京城百货大楼的气派,远非边疆小城的供销社可比。楼高数层,橱窗明亮,商品种类繁多,穿着蓝色、灰色、绿色工装的人们来来往往。
陆沉洲目标明确,带着顾清如径直走向手表柜台。
“看看,喜欢哪块?” 他低声询问。
顾清如看着玻璃柜台里,绒布上摆放着一排排手表,在日光灯下闪着金属的光泽。有上海牌、宝石花、北京牌,表盘大小不一,表带有皮质的,也有金属的。
她其实有手表。但也知道,此刻要给她买表,是丈夫的心意。
她不能拒绝。
“不用破费了,我……” 她话没说完。
“要买,看时间方便。” 他指了指柜台里一款表盘小巧、皮质表带的上海牌女表:
“同志,拿这块看看。”
顾清如接过,试戴了一下。不错,素净,低调。
但陆沉洲似乎不太满意,他的目光在柜台里扫视,最后定格在一块银色的金属表带,表盘略大,设计更简洁流畅,在灯光下闪着一种内敛而精致的光泽。
“同志,我们再看看这块。” 他对售货员说。
“同志,您眼光不错,这是新来的宝石花牌女表,全钢防震的,银表带,要贵一些。”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,打量了他们一眼,提醒道。言下之意,看你们穿着普通,是不是考虑更实惠的。
“可以,麻烦给我爱人试戴一下。”
售货员没立刻取表,而是继续劝说:“这可要120块钱呢。而且除了要手表票,还得搭上12张工业券。您二位……票证都备齐了?”
这年头,能一下子拿出手表票和十二张工业券的,可不是普通家庭。
售货员见多了试戴又买不起的,直接点明价格,好让他们知难而退。
陆沉洲闻言,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手表购买票,又点出一沓厚厚的工业券。
售货员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,态度立马更热情了:
“哎哟,这可难得!稍等,马上给您爱人试戴一下!”
她迅速取出手表,戴着顾清如纤细的手腕上,又恭维了一句,
“这位女同志,您爱人可真舍得,这表戴着就是洋气,衬您!”
确实,银表带较之前那块要更加精致,但也更高调。
顾清如看着手腕上这块银光微闪的宝石花女表,也挺喜欢的。
陆沉洲点点头,“就这块吧。”
顾清如还想劝说一二,陆沉洲眼睛都不眨地掏出十二张大团结和票证递给了售货员。
售货员边包表一边笑着:“这表可金贵,您可得好好戴着,别磕了碰了。”
陆沉洲将表盒递给她:“喜欢吗?”
她抬眼看他,笑了笑:“我很喜欢。”
他点点头, “那就好。走,再去给你买几身衣服。”
“在农场不是买过了吗,倒是你,马上上班了,得有几身合适的衣服。”
陆沉洲的行李,顾清如看了,多半都是军装,日常休闲的衣服并不多。
两人径直到了成衣柜台。
这里挂着的衣服,大多也是蓝、灰、绿、白色的,款式也都很简单。买布自己做能省不少钱,但他们没时间,陆沉洲马上要上班,总不能天天穿军装。
顾清如仔细为陆沉洲挑选。他身材挺拔,典型的衣服架子。挑了两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,两件棉质衬衫,两条深蓝色的涤卡裤子,都是普通、不易出错的款式。
又扯了几块深色的棉布和卡其布,准备以后有空了再做。
转着女装柜台时,陆沉洲目光在挂着的女装中逡巡,最后指向一条浅蓝色小方领、收腰的连衣裙,料子是的卡布,款式算是大方又略带一点秀气。
“试试那条裙子,一定很称你。” 他说。
顾清如有些犹豫。裙子她很久没有穿过了。在京市这几天,虽然看见也有年轻姑娘穿,但不算特别普遍。
“这裙子买了实用,总有机会穿的。” 陆沉洲似乎看出她的顾虑,用了实用这个词,仿佛在说一件必需品。
那条裙子不便宜,几乎又花去半块手表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