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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过得很快,一转眼,已经是琼州岛的八月,正是一年中最燥热难耐的时节。
空气里饱含着咸腥的海水汽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,仿佛多喘口气都要费一番力气。
正午的阳光,毒辣辣地炙烤着榆林湾军区的红土地。
连平日里聒噪的知了都偃旗息鼓,只在棕榈树叶的阴影间发出有气无力的嘶鸣。
然而,特战营,不,现在应该叫榆林湾军区独立团的家属院里,气氛却与这闷热的天气截然不同。
一种隐秘的、混杂着期待与紧张的喜悦,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,在知情者之间悄然滋啦作响。
唐玥灵扶着腰,慢吞吞地从中医馆里走出来。
八个月的肚子,已然隆起得颇为壮观,行走时不得不微微后仰以保持平衡。
虽然怀的双胎,但唐玥灵却不是特别肥胖,全身上下除了这个硕大的肚子,基本上没有啥多余的肉。
她穿着一件傅战霆不知从哪儿重金淘换来的、极为宽大的浅蓝色细棉布孕妇裙,即便如此,前襟仍被绷得有些紧。
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脸颊被暑气和负担蒸得红扑扑的。
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,只是偶尔掠过一丝孕晚期特有的疲惫。
“师傅,您走慢点儿!”
马小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个装满今日看诊记录的文件夹。
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生怕有哪个冒失鬼撞过来。
这小伙子如今已是中医馆独当一面的“小马医生”了,孙所长半退休后,卫生所一大半的日常诊疗都靠他撑着。
但在唐玥灵面前,他永远是那个紧张又崇敬的学徒。
“没事,小海,就这几步路。”
唐玥灵摆摆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团部办公室的方向。
算算时间,那人该“查岗”来了。
果然,没等她走出十步,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办公室侧门旋风般卷了出来。
傅战霆穿着新发的、笔挺的团长夏季常服,短袖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。
身姿挺拔,还有那张堪比后世男明星般英俊的脸,怎么看都让人看不厌。
他走得极快,军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急促的嚓嚓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唐玥灵时,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玥儿,不是让你在屋里等我吗?外头多热!”
人未到,声先至,带着满满关切和一丝淡淡的委屈?
仿佛她出来这几步路,是受了多大罪似的。
唐玥灵无奈地笑。
“就几步路,出来透透气,屋里也闷。”
“团长好!”
傅战霆已经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,极其自然地一手接过马小海手里的文件夹,跟他点点头。
另一只手则稳稳地、小心翼翼地从背后半环住唐玥灵的腰,将大半重量都承托到自己臂弯里。
“透什么气,热风也是风,你现在不能贪凉。”
傅战霆嘴里念叨着,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,眉头又蹙起来。
“脸这么红,是不是又累着了?下午别去馆里了,在家歇着。”
“我坐了一上午诊,都是把脉开方,累什么。”
唐玥灵反驳,却顺从地靠着他往回走。
没办法,肚子大了,重心不稳,有他这个“人形扶手”确实稳当多了。
马小海机灵地跟在后面,抿着嘴偷笑。
谁能想到,战场上令敌特闻风丧胆、训练场上铁面无私的“活阎王”陆团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