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方才感受到血脉共鸣,又被心底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意念纠缠,此刻的顾剑根本无心与这禁忌生灵缠斗。
那藏身于黑暗禁忌之地的古尊受此一击,也忍不住倒吸凉气,脸色剧变。
击退巨掌的刹那,顾剑手中剑芒未敛,如一道追魂索命的流光,直刺鸦夜背影。
重伤的鸦夜本就已是强弩之末,哪堪这般雷霆一击?
剑芒轻易撕裂他残破的肉身,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,将他狠狠钉死在地面,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焦土。
剧烈的冲击让他怀中的顾清染脱手飞出,跌落在不远处。
紧接着,在鸦夜惊怒的目光中,顾剑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顾清染身旁。
望着少女苍白如纸的容颜,顾剑心头猛地一颤。这般近距离下,血脉的共鸣在体内翻涌如海啸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掀翻。
可即便如此,心底那股阴鸷的念头仍在疯狂作祟,驱使着他缓缓举起手中古剑。
“顾剑!清染是你妹妹!你疯了吗?你竟要杀她!”
鸦夜钉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。
顾剑闻言,缓缓扭过头看他,眼神冰冷:“你说她叫什么?”
鸦夜迎着他那双仿佛能将万物炼化为剑域的眸子,字字泣血:“她叫顾清染!是你的亲妹妹!十六年前,是我带走了她!”
“顾清染……倒是个雅致的名字。”
顾剑的声音轻得像风拂残叶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只可惜,我那妹妹,十六年前便已化作尘泥了。”
话音未落,悬于顾清染顶心的古剑已决然刺下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破肉的轻响,在死寂的禁忌之地中荡开,如碎玉裂帛。
鲜血顺着剑峰蜿蜒而下,似一条猩红的蛇,舔舐着冰冷的剑脊,又滴落在地,洇开点点凄艳。
少女苍白的面颊因剧痛蹙起柳眉,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簌簌颤抖,却始终未能撑开那层沉重的眼皮,依旧沉在无梦的昏沉里。
“顾剑!你这丧心病狂之徒!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!”
鸦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嘶吼声里裹着血泪,几乎要将肺腑都吼出来。
顾剑垂眸望着身下的顾清染,眸色冷如万古寒潭,可潭底深处,却翻涌着足以焚尽神魂的绞痛。
他何尝愿如此?那催他挥剑的,是他心中那柄以斩绝禁忌为魂的剑。
那柄剑,是他十六载闭关淬心的道,是玉衡剑意浇筑的骨,是非正统者皆当诛的铁律。
它在他血脉里奔流,在他神魂中鸣啸,早已与他的意志缠结为一。
若眼前这少女只是寻常人家养大的妹妹,他会执她之手返回宗门,以正统仙途护她周全。
可偏偏,这十六年里,她与禁忌同栖,与鸦夜这等存在共生。
在他心中那柄剑的裁决里,她早已沾了禁忌的污秽,成了当斩的存在。
剑身在少女血肉中微微震颤,似在催促他斩断这最后一丝牵绊,又似在共鸣着他心底那撕裂般的挣扎。
顾剑能清晰感知,若此刻斩下,他心中那柄恪守铁律的剑,必将攀至新的巅峰。
届时,斩断世间禁忌的胜算,又会平添几分。
可若不斩,血脉相连的柔软一旦生根,他这十六载以斩禁忌为道的剑心,又该如何自处?
方才那一剑并未伤及要害,正当他抽剑转向少女心口,决意要做个了断时,一道微弱的呓语突然从身下响起。
“哥……你在哪里……我好痛……哥……”
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,却让顾剑的眸子猛地一颤。
眸中冰封的杀意,竟在这声呢喃里如被春风拂过的湖面,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,连握剑的手都微微松了半分。
不知不觉间,那辈子挺直脊梁,从未弯过腰的顾剑,竟主动屈身跪倒在地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凑近少女唇边,仿佛想把那微弱的声音,一丝一缕都刻进骨血里。
“哥……好痛……哥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
顾清染的呓语再次响起,清晰得像带着温度,直直钻进顾剑耳畔。
一旁的鸦夜静静望着,只见顾剑喉结滚动,轻轻开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哥……我……在……”
这短短几字,从素来杀伐果决的他口中吐出,竟比剑锋割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