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竿修竹倚着白墙,在午后疏淡的日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廊下悬着的一对铜雀风铃,偶尔被微风拂过,发出几声空灵轻响。
内室光线略暗,窗扉半掩,滤去了外间的明媚,只余下一室清凉的荫翳。
杨妃并未着妃嫔常服,只一身天水碧的素罗长裙,外罩同色半臂,未施多少脂粉,墨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,斜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。
轻微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,沉稳,规律,是男子的步伐。杨妃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捏紧了手中的绣针。
“娘娘,吴王殿下来了。”侍立门边的宫女低声禀报,声音轻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杨妃开口,声音不高,随手将绣棚轻轻放下。
李恪迈步入内,带进一缕外面明亮的阳光和初夏微暖的气息。
“儿给母妃请安。”他行至榻前,撩袍欲行大礼。
“快起来,这里又没外人,讲究这些虚礼作甚。”杨妃抬手虚扶,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细细端详。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榻边的绣墩。
立刻有宫人无声奉上温度恰好的清茶,又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。
李恪依言坐下,接过茶盏,却并未饮用,只是捧在手中,汲取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。
“今日并非定省之期,你怎么过来了?”杨妃先开了口,语气平淡,眉眼间尽是温润的笑意。
李恪垂下眼,看着盏中碧色茶汤里缓缓沉浮的叶梗,低声道:“太子留我说几句话,我已经递了辞呈,阿爷准我过来的。”
杨妃执壶为自己添茶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热水注入盏中,激起袅袅白汽,模糊了她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眸。
“辞呈?”她重复,语气听不出喜怒,只将杯盖轻轻搁在盏沿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,“按理你一年前就该走,多留了一年也该知足了。”
“是,”李恪低头摩挲着茶盏,应道:“儿省得。”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杨妃平静地抬起眼,目光清澈如秋水,静静地看着儿子,“恪儿,你自幼聪敏,心性坚韧,行事有度。这些,为娘的都知晓。你到封地,娘也没什么可惦记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轻声问道:“只是,陛下准了吗?”
“父皇暂未准允。”李恪声音更低,“言道此时离京,恐惹非议,不过父皇也没说一定不准。”
杨妃闻言,沉默了片刻。她望向窗外那几竿修竹,日光移动,竹影在粉墙上缓缓偏移。
“恐惹非议?”她缓缓重复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,仿佛在咀嚼其中深意,“亲王就藩,祖制旧例,天经地义。何来非议?”
她目光落在李恪脸上,那目光依旧温润,底下却透出深切的忧虑,如静水下的暗流: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李恪略一沉吟,将事情查封苏家赌坊的经过,除去与李承乾私下谋划的部分,拣紧要的说了。
杨妃静静地听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,随着李恪的叙述,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。
“竟有此事……”她喃喃地沉吟着,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,“你说你扣下了账簿,可查出什么了?”
“时间紧迫,没来得及查。”李恪沉声道,“我让人把账簿抄了一份,今天就要把原件交给东宫。我让他们重点查看有无行贿受贿之事,他们说是没有,其他的尚不知晓。”
“太子找你说话,可有难为你?”杨妃目光倏然变得锐利,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没有。”李恪笑着摇了摇头:“阿娘放心,太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,他待儿很好。”
“你个傻子。”杨妃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顺便白了他一眼,又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你做京兆府尹,魏王做雍州牧,你封了苏家赌坊,任谁也会觉得是你和魏王联手在对付太子。”
“李泰都不知道这件事。”李恪语气诚恳,“我第一时间向东宫汇报了,皇兄确有维护之心。”
“真相重要吗?”杨妃看了他一眼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带着洞悉世情的淡淡疲惫,“重要的是别人会怎么揣测,这事对你极其不利,回去趁早打点行装,早早离开这是非的漩涡。”
杨妃是真的担心李恪被人利用,当今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,就算李泰和李恪联手,下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