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有几分把握的事。”
“而是有无把握都必须得做成的事!”
常升的回应同样掷地有声。
他直起了身子。
那模样,在昏黄的烛影中,在老朱的眼中,恍惚着渐渐与常遇春重合。
只是身形更显高大。
穿着一身锦袍,武人的粗鄙气质不外显罢了。
但那一身脊梁,与他父亲一般笔直,坚不可摧。
常升缓步上前,一手扶着老朱的衣袖,将他带回桌边坐下,又给他斟上一杯温热的黄酒,这才恳切的展望道:“在侄儿的预设中,大明往后的皇帝,自叔伯到姐夫,自姐夫到雄英能开一个好头。”
“父子不相疑,互相辅佐,彼此成就,传承有序。”
“细数王朝数千年,唯我大明有此胸怀,可行此举。”
“往后,天子会提早几年禅让。”
“不光是扶一程,也要担负起替后继君王培养皇嗣的重担。”
“如此,皇嗣学的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,而非儒家之学的傀偶。”
“同样,上代天子践行的国策,也要考虑为后世之君铺垫施政的基石。”
“即便偶有庸碌之君,便提早些禅让。”
“在后继之君继位前,维系旧策,兴教化,整吏治,保民生,屯粮帑总不太难吧?”
“可这些事都有个大前提。”常升用手指点着桌子,一字一句道:“臣子可用。”
“可如今的南方氏族,可堪重用否?”
“须知,姐夫即位之后,首要之务便是推行法治。”
“而法治讲究官绅一体守法。”
“可维护法治的官绅,若只会用这法治民,且在法的框架内为自己谋求私利。”
“这法,还能治下去吗?”
老朱沉默了。
遥想未来的许多困局的根治之法,千头万绪竟然仿佛都集中在他在职之内。
想想他眼下必须干成的事儿吧。
对外讨元,平南,维持武备。
迁都。
振兴北境,包括但不限于教化、粮食产出,人口恢复。
重定科举的正式规则,平衡南北官员的录用。
眼下还半推半就的被常升戴上了个高帽子,还得将南方的这些士族读书人在不引起大规模流血的前提下,整肃干净。
这哪一件不都是得一代人合力才能办成一件的大事。
眼下居然要他在有生之内悉数办成。
至少不能把头开坏。
原本,对后继有人老怀大慰的他,眼下竟生出了几分时不待我的紧迫感和责任感。
到了此刻,他原本对常升考量的意图早已云散烟消,可这一股脑事关国本的谋划接连出台,让他也不由得心生敲打之意。
谋是一回事。
干又是另一回事。
不给常升敲敲警钟,他是真怕这小子心生出骄纵之意,毁了将来自家好大儿和好太孙的辅国之才。
“说的比唱的好听。”
“你想在北境兴教化,培养人才,粮食哪来,先生哪儿来?”
“最关键的是,北境还有一块最大的绊脚石,曲阜孔家。”
“不想个万全之策将之扳倒,且斩断其中与朝廷的牵扯,天下读书人首先不答应。”
“北境之兴便无从谈起。”
“其次,如今的孔家刚受了一次教训,而今内部整肃配合得很,据说连衍圣公之爵都要从主脉旁落,内斗就得好些年。”
“咱拿什么由头扳它?”
常升闻言,肃穆了一晚的脸,此刻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少年郎才有的狡黠。
他伏低了身子,凑近老朱的身旁。
用后世人做坏事时惯有的音量细声说道:“叔伯,如今的孔家是失了面子,但里子还在,所以他们龟缩得住,可要是他们连里子也要丢了呢?”
老朱闻言一惊,身体微微后仰。
可转瞬间,一道灵光过隙。
往昔间许多的直觉在这一刻串联成串。
“官学校订?”
常升竖起一根大拇指。
“如今的曲阜孔家虽然退缩,但依然把持着儒家正统的位份,甭管南方的氏族与南孔是否另起炉灶,带不带他们,一时半会都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。”
“可若是,南方的孔家族人想要借此机会,重夺孔家正统呢?”
“毕竟,一个对元人修降表,封忽必烈为儒家大宗师的曲阜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