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启四年,四月十二日,明州,奉化。
当保义军兵围山阴的消息传回奉化的时候,被董昌专门安排到明州的董和坐不住了,立刻带领明州兵马五千去越州支援。
可还没等他们出四明山,山阴城陷的消息就传来了...
地窖里黑得如同墨染,只有盖板缝隙漏下几缕惨白月光,在潮湿的泥地上划出细长裂痕。徐温屏住呼吸,耳朵紧贴着地窖壁,外面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,一阵紧过一阵——西门方向火光已烧红了半边天,浓烟裹着焦糊味钻进地窖缝隙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他左手攥着老娘枯瘦的手腕,右手死死按在孙老头背上,指节泛白,仿佛稍一松劲,这三具血肉之躯就要散架。
“三郎……”老娘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那……那保义军,真能饶咱们百姓?”
徐温没答,只把嘴凑近她耳根,压得极低:“娘,您记得前年冬,湖州来卖盐的刘阿伯么?他说过,保义军过境,不抢灶台、不拆门板、不牵耕牛。昨儿城外喊话的武士,说的也是这个理。”
孙老头忽然插话,嗓音嘶哑:“可……可他们打的是钱使君啊!钱使君待杭州不薄,修塘、浚河、开仓放粮……”
“放粮?”徐温喉头一哽,冷笑从鼻腔里挤出来,“放的是陈米,掺了沙子的米!前日食肆买米,孙叔您亲手抓的,三把米里两把是稗子!钱使君在皋亭山啃干饼,城里粮吏却炖着五花肉——您说,这粮,是放给谁的?”
老娘猛地抽了口气,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手。地窖里一时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,混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踏地声——不是零星几骑,是整队骑兵在青石板上狂奔,铁蹄敲击声如闷雷滚过屋梁,震得地窖顶簌簌落土。
“来了!”孙老头牙齿磕碰着,“是保义军的马队?还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食肆大门方向传来“哐当”巨响,似是门闩被硬生生踹断。接着是杂乱脚步声冲进大堂,桌椅翻倒声、瓷器碎裂声、还有男人粗嘎的呼喝:“搜!活口一个不留!牙兵藏哪儿了?”
徐温浑身汗毛倒竖。他缓缓抽出别在腰后的切肉刀——那是他平日剁猪骨用的厚背短刃,刃口钝得能刮胡子,此刻却沉甸甸压着掌心。他慢慢将刀柄塞进老娘手里:“娘,攥紧。若有人掀盖板……朝喉咙捅。”
老娘抖得更厉害,却真把刀攥住了,指甲深深掐进木柄沟槽里。
“三郎!”孙老头突然死死拽住他胳膊,声音发颤,“听!西门那边……杀声弱了!”
果然,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厮杀竟如潮水退去,只余零星几声惨叫,随即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盖过:“列阵!拒马向南!弓弩上弦——”
这号子声透着股铁锈般的冷硬,与杭州军惯常拖沓的呼哨截然不同。徐温心头一跳,这绝非溃兵!他悄悄挪到盖板边,用指甲抠开一道缝隙往外窥探。
月光下,食肆后巷已站满绛色战袍的兵士。他们列成三排横阵,长矛斜指地面,矛尖寒光如霜;后排弓手挽满硬弓,箭镞齐刷刷指向巷口——那里,几个披甲牙兵正踉跄奔来,为首者头盔歪斜,肩甲崩裂,鲜血顺着臂甲往下滴,在青砖上洇开暗红小点。
“降……投降!”那牙兵扑通跪倒,举起空手,“我等非钱氏亲信!愿归顺吴王!”
领头的保义军都头面无表情,只抬了抬下巴。身后一排弓手齐刷刷收弓,却无人应答。那都头踱前两步,靴底碾过血迹,忽而拔刀——刀光如电,自那牙兵颈侧掠过。人头落地时,喷溅的血雾在月光下竟泛着诡异的淡金色。
“吴王有令:首恶必诛,胁从不问。”都头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地窖,“但凡执械拒命者,视同钱氏死党。”
徐温胃里猛地一抽,喉头泛起腥甜。他死死捂住老娘的嘴,另一只手按住孙老头肩膀,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。地窖外,那都头已转身下令:“清街!凡持械者,格杀勿论!坊民闭户,违者连坐!”
脚步声再次移动,这一次,是整齐的踏步,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,向更深处的坊市碾去。徐温瘫坐在地,冷汗浸透中衣。他忽然想起白日城头那个保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