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为什么会选中于有良和葛慧,纯粹就是巧合。
就像周奕之前对沈家乐说的那样,那个年代人们普遍没有什么产检的意识,要么出问题了,要么要生了,才会去医院。
张素珍的想法是速战速决,不能给产妇和...
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周奕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腹在听筒边缘无意识地摩挲,指甲刮擦着塑料外壳,发出极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车厢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,陈彦军屏住呼吸,侧过脸,嘴唇微张,却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。
十几秒,足够让一辆公交车驶过两个站台,足够让街边梧桐叶落下三片。
葛兵的声音终于挤出来,干涩、发飘,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勉强展平的旧纸:“你……不知道。”
不是“是男孩”,不是“记不清了”,而是“不知道”。
这三个字,像一把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解剖刀,猝不及防地切开了十八年层层叠叠、早已风干结痂的伪装。
周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淬了火的铁:“为什么不知道?孩子生下来,你没看见?”
“看见了!”葛兵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,随即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,变成一种粗重的喘息,“可……可那孩子……那孩子……”她卡住了,仿佛那三个字有千斤重,堵在喉咙口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电话那头传来民警急促的安抚声,还有葛兵丈夫低低的、带着焦灼的劝阻:“慧子,别说了……别说了……”
可葛兵却像是被那根绷了十八年的弦彻底扯断,一股蛮横的、积压了半生的怨毒和恐惧猛地冲垮了堤坝:“——那孩子生下来就闭着眼!脸青紫的!连哭都没哭一声!医生抱过去……就抱过去……说……说‘胎死腹中’,‘抢救无效’!让我签字!我签了!可那会儿……那会儿……”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那会儿我迷迷糊糊的,就看见医生掀开襁褓一角……底下……底下是空的!就一层裹布!什么都没有!”
“空的?”陈彦军失声低呼,身体猛地前倾,手肘撞在车窗框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周奕没有看他,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灰蒙蒙的柏油路上,瞳孔深处却像有两簇幽火在无声燃烧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沉而重,一下,又一下,擂鼓般敲打着耳膜。
“葛女士,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,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气,“请你再仔细想一想。当时接生的医生,有没有戴口罩?”
电话那头,葛兵明显愣住了,那阵剧烈的喘息停滞了一瞬,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冻住:“……戴……戴着吧?白口罩,大口罩……遮得严严实实的……”
“男医生,还是女医生?”
“……女的。”葛兵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,随即又迟疑起来,“不……不对……好像……好像有个男的……在边上……穿白大褂……剪脐带……他……他一直没说话……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……记不得了……”葛兵的声音弱了下去,带着浓重的茫然和疲惫,“太久了……太久了……只记得……只记得他剪完脐带,就把那团……那团东西……抱走了……”
“抱走了?往哪儿抱?”
“产房外面……走廊尽头……有扇门……红门……上面写着‘太平间’……”
周奕的指尖在膝盖上重重一点,像敲下最后一枚定音锤。
太平间。不是新生儿监护室,不是儿科,是太平间。
一个足月分娩、理论上应该啼哭的婴儿,被直接送进了太平间。而负责接生的医生,在产妇神志不清、家属被刻意支开的情况下,仅凭一份潦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“血液检测报告”,便断言母亲患有足以致死的“脏病”,并据此宣布胎儿因感染而夭折。
逻辑链,在此刻轰然贯通,冰冷而狰狞。
张素珍,清源县医院妇产科主任,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,正是她职业生涯的黄金期。她亲手接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