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了镇静剂之后的齐帅,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羁押室硬邦邦的床上。
周奕薅着他的脖领子,怒视着他质问道:“你小子,究竟说了多少谎?”
不久前,云瑶告诉周奕他们,女死者,也就是曾美华,怀孕了。
...
周奕站在主卧门口,没立刻进去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盯着那堵被砸开的墙,盯着墙缝里露出来的、裹着塑料膜的干尸轮廓,盯着墙上新刮的腻子与旧砖之间那道突兀的分界线——像一道还没愈合的刀口。
他忽然想起钟颖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时,站在玄关处微微一顿的侧影。那时她穿着齐帅宽大的衬衫,袖口垂到指尖,领口松垮,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。她没往主卧方向多看一眼,甚至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那扇紧闭的门,仿佛那扇门后不是卧室,而是一口随时会掀开盖子的棺材。
可她当时才十四岁。
十四岁的孩子,怎么会知道怎么把人脱水、塑形、裹膜、砌墙?怎么会在邻居眼皮底下,在父亲失踪、母亲疯癫的流言蜚语中,把两具尸体藏进自家卧室的夹层里,一藏就是近两年?
周奕抬手,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墙边未干透的腻子灰。灰白粉末簌簌落下,沾在指甲缝里,像骨粉。
他转身走出主卧,顺手带上了门。
走廊尽头,朱平宏正蹲在楼梯转角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。见周奕出来,他掐灭烟,站起身:“怎么样?”
“方队,”周奕声音很轻,却像块冷铁坠进井底,“你查过钟颖初中毕业证上的照片吗?”
朱平宏一怔:“毕业证?查那个干啥?”
“查她眼睛。”周奕说,“她初中三年,每学期评语都写着‘沉静内敛’‘眼神清澈’‘有主见但不锋利’。可我刚才在医院看见她扑向齐帅病床时,她眼里没有眼泪先涌出来——是瞳孔先缩,像野猫看见火光。”
朱平宏没接话,只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,又抽出一根点上。
周奕没拦。
“她不是普通孩子。”周奕继续说,“她不是混混,不是傻子,更不是疯子。她是……一个活下来的人。”
朱平宏吸了一口,烟雾升腾,模糊了他眉间深刻的川字纹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她在等一个时机。”周奕目光扫过楼道里堆积的杂物——一只翻倒的搪瓷盆,盆底锈迹斑斑;半袋发霉的挂面,袋子裂口处爬着几只黑蚁;墙根处还歪斜贴着一张泛黄的“平安符”,红纸褪成浅褐,墨字晕开,依稀能辨出“家宅安宁”四个字。
那符纸,是钟颖贴的。
周奕记得清清楚楚。他第一次随齐帅来这栋楼走访时,就在三楼转角瞥见过这张符。当时齐帅还笑着摇头:“这孩子,胆子小,怕鬼。”
可现在想来,那不是怕鬼。
那是怕墙里的东西,半夜睁眼。
“她贴符不是驱邪。”周奕低声说,“是封印。”
朱平宏终于抬头:“你是说……她知道自己藏的是什么?”
“她比谁都清楚。”周奕喉结动了动,“她甚至清楚怎么让尸体不腐不臭不招虫——农用塑料膜隔绝空气,墙体夹缝恒温恒湿,再加上……她母亲是护士。”
朱平宏猛地呛咳起来,烟灰簌簌抖落。
周奕没等他缓过气,径直问:“方见青在七乙医院药房干过几年?”
“五年,从九二年干到九七年四月。”朱平宏抹了把嘴,“她管过西药库,也管过中药柜。派出所调档案时我看了,她手写入库单,字特别工整。”
“工整?”周奕嘴角扯了一下,“那她教过钟颖怎么配干燥剂吗?”
朱平宏愣住。
周奕没等回答,已转身朝楼下走。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撞出回响,像敲鼓。
他没回市局,而是拐进了小区斜对面那家杂货铺。
铺子极小,玻璃柜台蒙着灰,老爷爷坐在藤椅里打盹,收音机里滋啦滋啦放着《渔舟唱晚》。听见门铃响,他慢悠悠睁眼,看清是周奕,咧嘴一笑:“小周啊,买酱油?”
“张伯,”周奕从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