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阳光透过省政协议事厅的玻璃窗,给红木会议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钟长河端坐在主持人席位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桌牌——这是他就任江城省代省长后的首次高层次人才座谈会。作为从市长任上因卓越政绩被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,他特意将人才工作列为施政开篇的重头戏,此刻正认真翻阅着面前的材料,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……综上所述,我省去年人才引进总量突破五万大关,较上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七。”省人社厅厅长的汇报声在会场回荡,PPT上跳动的柱状图节节攀升。钟长河微微颔首,视线扫过在座二十余位专家学者,却敏锐地捕捉到几位眉头微蹙的细节。
“感谢王厅长的报告。”他放下钢笔,清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但今天请各位来,不是听成绩单的。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——引进来之后呢?”
话音刚落,斜对面靠窗位置突然传来一声轻嗤。钟长河抬眼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正转着钢笔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。名牌上“林默 生物基因研究所”几个字格外醒目,资料显示这位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带头人,业内出了名的“毒舌”。
“钟省长这话问到点子上了。”林默突然前倾身体,钢笔“啪”地敲在笔记本上,惊得邻座院士都抖了下肩膀,“不过与其问我们,不如问问那些被‘引进’的海归博士们——他们的安家费到账了吗?承诺的实验室装修好了吗?还是说,又被拉去给某些领导的政绩发布会当背景板了?”
会场瞬间陷入死寂。王厅长的脸颊涨成了猪肝色,几次想插话都被钟长河抬手制止。这位新省长不动声色地翻开笔记本,铅笔在纸面沙沙滑动:“林教授请继续,说得具体些。”
“具体?”林默冷笑一声,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,“就说上个月刚落地的‘长江学者’张教授吧。签约时承诺的200平实验室,现在半年过去了还是间堆满旧桌椅的仓库!我上周去看他,堂堂纳米材料专家正蹲在走廊拿酒精喷灯做实验——钟省长您说说,这叫哪门子‘引得进’?”
钢笔在纸上划出重重一笔。钟长河抬眸时,目光里已没了初见时的温和:“政策兑现方面呢?”
“哦哟,这可有的说了!”林默掰着手指算起账来,活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小贩,“我市区那套人才公寓,合同写着拎包入住,结果去收房时发现,水管是裂的,电路是断的,连门锁都得自己换!找住建局反映?人家说‘人才政策是三年前的,现在财政紧张’——合着我们这些‘人才’是过期罐头?”
后排传来压抑的窃笑声,几位年轻学者偷偷交换着“他真敢说”的眼神。钟长河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,旁边标注:政策延续性问题。
“还有更绝的!”林默像是嫌气氛不够热烈,突然提高音量,“去年评省杰青,某高校领导直接拿着表格来找我:‘林老师,您看能不能把论文数量改成项目经费?我们这位候选人虽然没发过顶刊,但拉来了两千万赞助。’”他模仿着官腔的语调引得哄堂大笑,自己却板起脸,“钟省长,您说这是选科学家还是选招商专员?”
“砰!”钟长河的铅笔重重戳在纸上,笔芯应声折断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只见这位年轻省长缓缓摘下眼镜,指节按压着眉心,再抬眼时,目光锐利如鹰:“林教授,这些情况为何从未见诸报告?”
“报告?”林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,纸张边缘泛着毛边,“这是我们实验室近三年提交的十七份情况反映,您猜怎么着?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“上个月我去档案馆查,发现它们都躺在‘待处理’的废纸堆里,上面还粘着咖啡渍呢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钟长河看着那沓微微泛黄的文件,突然想起上周调研时,那位海归博士欲言又止的神情;想起人才公寓楼下堆积如山的投诉信;想起自己在市长任上推行的“一站式人才服务”,到了省里竟走了样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戴上眼镜时,镜片后的目光已燃起熊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