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蒙春雨中的天州省开发区,钟长河撑着一把褪色的黑布伞站在芯片实验室外。当他抖落肩头雨珠推门而入时,正撞见几位白大褂围在精密仪器前低声争执。看见突然出现的省长,所有人瞬间噤声,空气里漂浮的消毒水味仿佛都凝固了。
继续说,钟长河将雨伞靠在墙角,袖口沾着的泥点在洁白的瓷砖上格外显眼,我听着。他走到正在调试设备的老研究员身后,目光落在布满参数的显示屏上。这位鬓角斑白的科学家叫陈默,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金口玉言,此刻握着鼠标的手却微微发颤。
钟省长,年轻助手结巴着想要介绍,却被我抬手制止。他注意到陈默工装口袋露出半截泛黄的笔记本,封皮上国产化攻坚四个字被汗水洇得模糊。当听到研究员们为进口设备维修周期争吵时,他突然开口:去年德国工程师来修机器,你们在旁边记了整整三大本笔记?
实验室陷入死寂。陈默缓缓转过身,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:您怎么知道?
省财政厅的报销单上,有笔三十万的技术咨询费钟长河指尖敲了敲仪器外壳,金属表面立刻留下淡淡指印,我猜你们是把德国人的操作流程全记下来了?
陈默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攥紧:是。但核心算法还是...
还是卡脖子。钟长河接过话头,从口袋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,这是中科大少年班三个毕业生的联系方式,他们刚开发出新型编译系统。下周让他们来跟你们对接。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实验室墙上自主创新的标语,记住,侠客练剑得有好招式,但更要有敢亮剑的胆魄。
离开实验室时,雨势渐大。钟长河拒绝了管委会安排的商务车,撑着伞走进街边巷弄。转角处修车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穿迷彩裤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焊接着什么,火星溅在他磨破洞的解放鞋上。
王老板,你这新能源充电桩的营业执照,办了多久?钟长河突然开口。创业者王磊被惊得差点咬掉焊锡,手里的面罩哐当落地。这个以打不死的小强闻名园区的85后,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:省长?您怎么...
第七次来办执照时,窗口小姑娘是不是偷偷塞给你张加急单?钟长河蹲下身,看着地上散落的零件图纸,她跟我说有个老板,每天来窗口问政策,把《优化营商环境条例》背得比她还熟。
王磊黝黑的脸涨得通红,抓着油污的抹布在工装裤上反复擦拭:我那不是着急嘛!隔壁老杨的充电桩都铺到第三个社区了...
所以你就把设备拆了装装了拆,带着样机跑了十八个部门?钟长河拿起个布满焊点的电路板,听说你为测试防水性能,把充电桩扔进化粪池泡了三天?
这句突如其来的调侃让王磊愣住,随即爆发出爽朗笑声。雨幕中,省长和创业者蹲在修车铺前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起了充电桩布局图。当我指出他方案里三个安全隐患时,王磊突然收住笑:您比专家还懂行。
我在清华大学电机系旁听时,教授说过句话。钟长河折断树枝扔进积水潭,涟漪荡开映出他坚毅的侧脸,真正的侠客不是武功多高,是知道哪里该挥剑,哪里该收鞘。
暮色四合时,钟长河出现在区政府食堂。长条桌上摆着三菜一汤,他端着餐盘径直走到角落,那里坐着刚从拆迁现场回来的街道办主任赵刚。这个以机关炮着称的基层干部,此刻正对着手机咆哮:跟你说了多少遍!拆迁补偿款必须直接打到个人账户!
赵主任,钟长河把蒜薹炒肉推到他面前,第三十通电话了?
赵刚吓得手机差点掉进汤碗,油腻的脸上挤出笑容:省长!您怎么在这儿...
听你打电话比听相声还精彩。钟长河夹起片肥肉扔进嘴里,上午九点说要去看回迁房质量,现在七点了还在打电话?他突然收住笑,筷子重重戳在米饭上,刚才电话里说的群众满意度98%,是在办公室算出来的,还是在拆迁户家里聊出来的?
赵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窗外雨声渐急,食堂里其他干部都悄悄竖起耳朵。钟长河用餐巾擦了擦嘴角:我在回迁房工地看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