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血畜工厂抽血者在阴森的大街上亡命狂奔。
头顶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,它变成了一块倒悬的巨大的血池,暗红色的光从云层背后渗下来,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不祥的猩红。
街道两侧的墙壁在那种光线下泛...
西泽攥着那筐沉甸甸的脂虫卵,指节发白,掌心被卵壳边缘刮出几道细痕,渗出血丝混着黏液,在菌堡正午微带暖意的阳光下泛着淡青荧光——那是共生菌丝初次活跃时,体表渗出的共生代谢物。他没擦,任那点微光在皮肤上缓慢爬行,像一条活的小蛇。
人群在城门前炸开第三次哄笑时,西泽听见了罗纳伯爵的名字。
不是从别人嘴里,而是从自己脑内——一道陌生、低哑、带着金属刮擦感的意念,突兀刺入菌网底层频道,如同生锈的匕首撬开刚愈合的伤口:“……西泽。半魔。弑主者。你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粪桶,却以为自己是法官?”
西泽猛地抬头。
城门高台之上,押解队伍末尾,一辆由四只灰斑噗叽拖曳的敞篷囚车缓缓驶过。车中三名囚徒皆被缚于菌藤绞成的枷锁里,脖颈、手腕、脚踝处嵌着嗡鸣不止的蓝光抑制环。最右侧那人并未低头,反而微微仰起脸,银灰色长发被风吹散,露出一张苍白削瘦、眼窝深陷却异常清醒的面孔。左眼已瞎,空洞的眼眶里不见血肉,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、凝胶状的暗紫色菌簇,正随着他每一次眨眼,向四周逸散出极细微的孢子尘雾。
是罗纳。
可不对——罗纳死了。西泽亲手捅穿他心脏时,那具躯体在剧痛抽搐中吐出的血是温热的、铁锈味的、带着甜腥气的;而眼前这人,脖颈皮肤下隐隐透出蛛网般的靛青脉络,呼吸之间,唇缝里飘出的不是白气,而是一缕缕几乎不可见的、灰白相间的菌丝雾。
西泽后退半步,后腰撞上街边一株正在舒展伞盖的发光菇树,树皮瞬间分泌出温润黏液,裹住他衣料,竟似在安抚。
“幻觉?”他下意识张嘴,声音干涩发紧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那意念再度响起,比方才更近,更沉,仿佛贴着他耳道内壁摩挲,“是你杀错了人,西泽。或者该说……你杀对了人,却没杀干净。”
菌网频道骤然一静。
前一秒还在喧哗哄闹的人群,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阀。所有交谈戛然而止,连远处噗叽温泉中心传来的咕嘟水声都模糊了。西泽眼角余光扫过两侧,发现身边那些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菌民,此刻全都僵立原地,面朝高台,目光却并非聚焦于囚车,而是齐刷刷、无声无息地垂落——落向自己脚下。
他低头。
青石板缝隙间,不知何时钻出了数十根纤细如发的菌丝,通体半透明,内部流淌着萤火般的幽绿光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援,缠绕他靴筒、小腿、膝弯……它们不刺入,不灼烧,只是贴附,像一群耐心等待指令的微型哨兵。
“罗纳伯爵”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那空荡的眼眶缓缓转向西泽方向,凝胶状的紫菌簇微微震颤,逸散的孢子尘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淡的、指向性的弧线。
“你弟弟的骨灰,”意念如冰锥凿进颅骨,“被我碾碎后,混进了第一批菌堡粮仓的发酵基质里。现在,整座北境的新生代噗叽,都含着他最后一丝魔力残响。你每吃一口炖汤,每踩碎一粒街边的孢子囊,每用菌网发送一条消息……都在替他呼吸。”
西泽胃里翻江倒海,喉头涌上浓重血腥味。他想呕吐,可身体被那无数细丝牢牢缚住,连吞咽都艰难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右手——不是自己控制的,那只手违背意志地探入怀中,摸出一枚尚带体温的脂虫卵,指甲用力一掐,蛋壳迸裂,黏稠乳白浆液混着几粒黑芝麻似的幼虫,在他掌心剧烈抽搐。
“看啊。”罗纳的声音在菌网中扩散,不再只针对西泽一人,而是像投入静水的石子,涟漪般荡开至整条主干道,“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‘公正’?用粪便砸向旧日主人,却不敢直视自己脚下踩着的、由同胞骸骨培育出的新世界?”
高台两侧,真理部士兵手中的蓝菇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