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东面,紧挨群山的某座边境要塞。
矮人们三三两两分散在街道上,用战斧撬开紧闭的门扉,把缩在角落里的残兵赶出来。
那些老弱的魔族士兵举着手,被押着穿过碎石遍地的街道,走向城外临时搭建的俘虏...
北境的风雪比往年更早,也更冷。
霜粒刮过铁甲时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,像无数把小刀在反复刮擦金属表面。狄恩站在临时修筑的箭塔顶端,裹着厚重的灰狼皮斗篷,目光扫过下方层层叠叠的营帐——那些属于“净化部队”的白色营帐扎在最内圈,炊烟笔直上升;而外围,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营帐,帐顶偶尔飘起几缕稀薄、泛着微青的雾气,那是菌丝在低温中缓慢呼吸的痕迹。
他没回头,只低声问:“菌网……还在扩张?”
身后站着的是新任军需总管,原为宫廷药剂师,左耳垂上还挂着一枚银制蘑菇状耳钉——那是林珺半年前派人送来的“见面礼”,三天后,这位药剂师就亲手把前任总管的解毒剂调成了致幻剂,并在对方癫狂撕咬自己手臂时,平静地递上了匕首。
“是。”药剂师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菌网未被阻断。它不依赖声波、气味或光频,而是借由菌丝间极微弱的生物电共振,在寄生者神经末梢形成同步振荡。我们试过用铅箔包裹头盔、用黑曜石粉末涂抹耳道、甚至给士兵灌服麻痹迷走神经的苔藓膏……都没用。它像风,像影子,像……呼吸本身。”
狄恩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摘下右手手套。
掌心朝上。
那里没有伤疤,没有茧,只有一片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青灰色斑点,形如一朵微缩的伞盖,在指腹褶皱间若隐若现。
药剂师瞳孔一缩,立刻单膝跪地,额头贴上冻硬的木板。
“您……也被寄生了?”
“不是寄生。”狄恩缓缓攥紧拳头,那点青灰随之隐没,“是共生。林珺留下的最后一道‘馈赠’——他说,这是‘双向认证协议’。只要我仍执掌北境军权,菌网就不会主动侵蚀我的意识;可一旦我下令清除所有寄生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雪落进深井,“它就会反向激活。所有被寄生者将在三秒内同步痉挛、七秒内瞳孔溃散、十二秒内开始啃食最近的活物——包括他们的长官、战友、乃至自己的手指。”
药剂师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狄恩转身,终于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片被风雪半掩的黑色山脊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林珺不直接杀我吗?”
“……因为您活着,才是对帝国最大的羞辱。”
“错。”狄恩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因为他需要我活着,来替他养兵。”
风雪骤急。
就在这一刻,菌网深处,第一声低语不再只是飘散于意识边缘的絮语,而成了有形之音——
【叮。】
一声清越铃响,如冰晶坠地,在所有被寄生者的颅骨内共振。
不是幻听。
是真实存在的声波频率,由洞窟深处那只通体漆黑的噗叽,通过菌毯主脉,经由地下三百二十七处节点放大、调制、投射。
所有正在擦拭武器的溃兵、正蜷在草堆里打盹的轻步兵、正被押送至前线填壕的杂役队……全都僵住了。
他们同时抬头。
眼神空洞,却又异常清明。
仿佛一夜之间,睡醒了。
紧接着,第二声铃响。
【叮。】
菌网沸腾。
不是暴动,不是嘶吼,不是奔逃。
是整齐划一的低头——左膝点地,右臂横于胸前,掌心向上,五指微张,形如初绽菌盖。
三千一百四十二人,在零下二十七度的北境雪原上,完成了同一套动作。
无人下令。
无人指挥。
甚至连呼吸节奏都趋于一致。
狄恩站在箭塔上,看着下方那片突然“开花”的墨绿营区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柄——那柄剑,剑格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