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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望多希望此刻顾临凤能在这里——以她洞悉世情的智慧,或许能给出些许建议,或是对柳蝉有一两句开解。
但此处无人。
“这是破冰酒……”
陈望搬来酒坛与玉杯,一边摆放,一边以近乎自语的声调介绍着,试图打破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“这是破冰烛……”
他点燃香烛。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熟悉的、能松弛神魂的冷香。
“燃烬时间为半个时辰。在此酒和烛的作用下,我们会进入……神魂放松的状态,会进行一些……亲密的举动。”
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。
“我明白,”柳蝉的声音冷然,却异常清晰,“借助肉身的亲近,打破心防。”
破冰期,就这样艰难地开始了。
柳蝉很配合。
配合得近乎……机械。
她如一把横陈的冰雕,任凭摆布,毫无惧意,却也毫无生气。
陈望则始终小心翼翼。
即便在破冰酒与香烛的作用下,意识逐渐朦胧,他脑中似乎仍绷着一根弦,清醒地约束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。
他比对待任何一位长老都要温柔,温柔得近乎卑微。如同用双手捧着一块寒冰,既怕它融化,又怕它滑落碎裂。
漫长的破冰期,持续了整整三个月。
直到某一天,在不知第多少次的心灵共振之后——柳蝉抱着他,肩膀开始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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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而,是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最后,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仿佛要将这数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屈辱、恐惧、愤怒与绝望,一次性哭尽。
从那一天起,她似乎才真正活了过来,眼里有了活人的温度与波动。
第四个月。
她开始会无意义地发出一些声音,偶尔甚至会无意识地失笑。
或许因为相对年轻,她的转变比宫清寒更剧烈,更鲜明,如同冻土下终于挣扎着钻出的第一缕新芽。
接下来的神魂接触,顺利得多。
在神魂共振中,柳蝉被陈望记忆中的异世界所震撼,更被其经历深深触动。
她看见前世那个患有社恐的陈望,在陌生的职场中挣扎。
他不擅人情世故,应付不来那些隐晦的算计,面对同事的肆意压榨甚至公然羞辱,内心敏感地清楚一切。
却只能强扯笑容,故意扮作懵懂无知的模样,试图以退让换取一丝安宁。
她看见他每天早晨对着镜子,告诉自己今天能行。然后踏入公司,继续忍受一切。
如此谨小慎微,如此讨好逢迎,却换不来半分尊重,被当作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最终忍无可忍时,也只能选择最狼狈的方式逃离,躲回狭窄的出租屋里,舔舐伤口,在更深的自我怀疑与社恐中沉沦。
柳蝉想到自己的遭遇。
那惨痛的一夜,是被迫的、迷幻的、无从抵抗的灾难。而陈望承受的,是日复一日、清醒的、主动踏入并被迫忍受的凌迟。
她是主动逃离,躲回仙月阁,将自己封闭在伤痛中。
而陈望迫于生计,还必须一次次走出去,重新踏入那个充满屈辱的环境,继续承受。
也许男女承受痛苦的方式不同,但精神上的煎熬与无力感,并无二致。
相比之下,自己那短暂的惨痛,似乎……并非不可承受之重。
当她看到陈望最终放弃对白领工作的执着,落魄至社会最底层,成为一名外卖员时,心竟跟着一紧。
可随即,她惊讶地发现——那个陈望,反而从社恐中慢慢走了出来。
不再过度内耗,不再沉溺于自卑,在奔波与汗水里,找到了某种精神上的自洽。
尽管更加孤独,前路更加迷茫灰暗,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。直到那辆大运刺目的远光灯,吞噬一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