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此寒暄,对于陈氏兄弟这两张陌生面孔,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。
陈文强一身新制的宝蓝色杭绸直裰,陈希山则穿着更显精神的箭袖锦袍,兄弟二人衣着虽不失体面,但与周围那些遍身罗绮、佩戴古玉的宾客相比,终究少了几分世代积淀的从容气度。
一位面如冠玉、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公子在几位友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,他手中把玩着一块羊脂白玉佩,笑容温润,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。
“这位便是近日名动京城的陈文强,陈东家吧?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听似客气,却无多少暖意,“听闻陈东家不仅善于经营,更得怡亲王赏识,真是年轻有为。”
立刻有人在一旁凑趣介绍:“陈东家,这位便是此次小集的主人,朱五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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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文强连忙带着弟弟行礼:“不敢当五爷谬赞,不过是小本经营,糊口而已。蒙怡亲王不弃,偶有垂询,实乃侥幸。”
朱五爷笑了笑,目光转向陈希山:“这位是?”
“这是舍弟,陈希山。”陈文强介绍道。
陈希山按捺住紧张,依礼见过。
“嗯,也是一表人才。”朱五爷随意赞了一句,便不再多看,转而引领众人欣赏他收藏的一尊宣德炉。众人纷纷上前,引经据典,品评赞叹,言语间充斥着各种陈文强兄弟听不懂的典故和术语。
兄弟二人被无形地隔离在这圈文化沙龙之外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陈希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不服。陈文强却始终面色平静,只默默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,尤其是主位上的朱五爷。
赏玩过半,朱五爷似乎才想起他们,踱步过来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陈东家,听闻你家出的那种高效煤炉,颇受市井欢迎,连王府也有所采用。却不知,与我等冬日所用之银炭相比,优劣如何?”
问题看似平常,实则刁钻。若自夸煤炉好处,便是贬低了贵人用的银炭;若一味谦逊,又显得自家产品不上台面。
陈文强心念电转,恭敬答道:“回五爷,银炭乃贡品,无烟耐烧,暖而不燥,自是极品。小民所制煤炉,取材于石炭,胜在价廉、易得,能使寻常百姓家冬日得一隅之暖,不敢与银炭相较。好比粗陶碗与官窑瓷,各有其用,满足不同需求罢了。”
他这番回答,不卑不亢,既肯定了银炭的地位,也点明了自家产品的市场定位,避开了直接比较的陷阱。
朱五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似乎没料到这“暴发户”竟有如此应对。他笑了笑,未再深究。
然而,麻烦并未结束。席间,一位与传统柴炭商关系密切的富商,故意将话题引到煤炭的“毒性”上,旁敲侧击,暗示煤炭取暖不安全。更有几位清客文人,故意用生僻典故相互唱和,目光时不时瞟向陈氏兄弟,带着戏谑,想看他们出丑。
陈希山几次欲开口反驳,都被陈文强用眼神制止。他知道,在此地,任何争辩都是徒劳,只会更显自己浅薄。
赏珍宴在一种表面和谐、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。陈文强自认应对得还算稳妥,虽未攀上什么交情,至少未落下什么明显的把柄。他正准备寻机告辞,朱五爷却再次走了过来。
这一次,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,挥手让周围侍立的仆役退远些。
“陈东家,”朱五爷压低了声音,“今日请你来,一是确实想见见你这京城新锐,二来,也有一桩小事,或许可以合作。”
陈文强心道“来了”,面上愈发恭谨:“五爷请讲。”
“听闻你与那市井间有些……能人异士,也相熟?”朱五爷意有所指,年小刀那类人物的存在,在这些贵人眼中并非秘密,“我有一批货,从南边来的,数量不小,需得尽快、且不引人注目地处置多。寻常商路,恐有关卡盘剥,也易惹人注目。”
陈文强瞬间明了。这所谓的“货”,恐怕来路不那么光明正大,或许是走私品,或许是某些见不得光的收益。朱五爷看中的,不是陈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