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呈文交给孙师爷时,孙师爷粗略一看,眉头便皱成了川字,手指点着那分点陈述和表格:“浩然,此等写法…是否过于…直白?少了些文章气韵啊。”
陈浩然恭敬回道:“师爷,此文重在实务,下官以为,清晰明了为上,可使内务府诸位大人一览无余,便于核议。”
孙师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未再多言,拿着文书去了曹頫处。
呈文送上去的头两天,风平浪静。陈浩然照常点卯、办公,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。直到第三天下午,曹頫身边的长随突然来到幕僚房,面无表情地道:“陈先生,老爷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该来的总算来了。陈浩然整理了一下衣冠,跟着长随往曹頫的书房走去。一路上,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:是赏识?还是斥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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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书房,只见曹頫端坐主位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孙师爷垂手站在一旁,眼角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。更让陈浩然心惊的是,书房里还有一位面生的官员,约莫四十岁年纪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如鹰,身着四品文官补服,气度不凡。
“浩然,你来了。”曹頫开口,声音平稳,“这位是奉旨巡查江南织造事务的内务府郎中,保德保大人。”
陈浩然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行礼:“下官陈浩然,见过保大人。”
保德并未叫他起身,只是拿起手边那份他亲笔所书的呈文,轻轻抖了抖,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。
“陈先生,”保德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,“这份呈文,是你所拟?”
“回大人,是下官所拟。”
“嗯,”保德微微颔首,随即话锋一转,如出鞘利刃,“本官阅后,甚为诧异。通篇不见圣贤教诲,不闻仁义之言,满纸尽是锱铢必较的商贾之气!这分条列项,状似工整,实则割裂文意,毫无章法!这银钱预算,连‘备用’之项都堂而皇之列入,岂非暗示上官贪墨、需预留打点之门?更遑论这末了的表格,形同市井商铺的流水账目!将此物呈递御前,成何体统!将天家威严置于何地!”
每一句质问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陈浩然心上。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他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用现代的效率思维,挑战了这个时代固有的权力美学和话语体系。在这里,公文不仅仅是传递信息的工具,更是一种权力仪式,一种身份认同的表演。他的“清晰明了”,在对方眼中,成了“粗鄙无文”;他的“风险管控”,成了“心术不正”。
孙师爷适时地添了一把火:“老爷,保大人息怒。陈先生年轻,入职尚浅,或是一时求功心切,笔下失了分寸,还望宽宥。”
这话看似求情,实则坐实了他“轻浮”、“僭越”的罪名。
曹頫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失望:“浩然,我知你本意是好的,欲将事情办得周全。但公文体例,关乎朝廷颜面,岂能随意更张?你如此行事,若非保大人明察,径直呈送京师,我江宁织造府岂不沦为笑柄?”
陈浩然头皮发麻,深深俯首:“下官…下官知错!思虑不周,险些贻误公事,请大人责罚!”他心中一片冰凉,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这体制内无形的壁垒是何等坚固,一个看似微小的“创新”,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。
就在书房内气氛凝固,陈浩然以为自己至少要挨一顿申饬,甚至可能丢掉饭碗之时,门外传来通报声,说李卫李大人府上有书信送至。
曹頫示意将信呈上。他拆开阅览,眉头微动,目光在信纸和陈浩然之间流转了几次。片刻后,他放下书信,对保德笑道:“保大人,年轻人行事毛躁,念在其初衷是为公务,且并未造成实际后果,不如小惩大诫,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?”
保德见曹頫态度转变,虽不明就里,但也不好过分驳面子,便顺水推舟:“既然曹大人如此说,本官也不便深究。只是此文断不可用,需得重拟。至于陈先生…还需多加磨砺才是。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曹頫点头,随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