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的投入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渐渐感染了众人。尤其当他看到那个老苦力(后来知道他叫老赵)分派得还算得力,便当众喊了一句:“老赵!管着点分堆!干得好了,晌午给你多加半勺!” 老赵枯瘦的脸上顿时涌起一丝激动,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,吆喝声更响亮了。
效率,在明确的目标、粗陋但有效的分工以及“管饱”这个最原始动力的驱动下,开始显现。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。煤渣被分门别类,整块的渐渐堆高,碎末被拢实踩平,形成几个相对规整的方块。独轮车沿着划定的泥道,吱吱呀呀地将分拣好的煤渣运往背风的待运点,虽然缓慢,却不再互相磕碰堵塞。空气中弥漫的煤尘似乎都变得“有条理”起来。
半个时辰将将过去,那庞大的煤渣山肉眼可见地“瘦”下去一小圈,显露出初步整理的成效。陈文强估摸着时间,猛地一拍大腿:“停!装车组的,还有老赵!带上家伙什,跟我走!帮那位大哥把车弄出来!”
一群人又呼啦啦跟着陈文强回到那辆陷死的骡车旁。毡帽车把式抱着胳膊,一脸不耐烦地等着看笑话。
陈文强二话不说,先绕着陷坑看了一圈,又蹲下摸了摸泥地的软硬。他指挥带来的苦力:“别光推车轱辘!傻力气!来四个人,听我号子,抬车辕!把前头给我抬离地!” 他又指着车轮前方的泥坑,“老赵,带两个人,去煤渣堆那边,给我铲几筐最碎最干的煤渣末子过来!快!铺到前面轮子要走的地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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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车辕的号子喊了起来,骡子似乎也感受到压力,奋力蹬踏。当车轮前辙被铺上一层干燥的碎煤渣时,陈文强大吼一声:“起——!走你——!”
“嘿——哟!” 众人齐声发力。只听“咕噜”一声异响,那深陷的车轮借着抬辕的力道,猛地碾过铺了煤渣的湿泥,竟一下子滚上了硬实些的地面!
“出来了!真出来了!” 苦力们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,连那毡帽车把式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陈文强,像看个怪物。这山西佬,有点邪门!
陈文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煤灰,走到车把式跟前,咧嘴一笑,露出被煤灰衬得更白的牙齿:“大哥,时辰没误吧?兄弟们还得回去接着整我那堆‘宝贝’呢!管饱的饭,可不能黄了!”
毡帽车把式脸上神色变幻,最终哼了一声,没再恶语相向,只含糊道:“算…算你本事!” 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,丢给老赵,“拿去,给兄弟们买几个窝头垫吧垫吧!” 算是默认了陈文强把人带走。
这小小的胜利,极大地鼓舞了煤渣堆旁苦力们的士气。当陈文强用那车把式给的铜钱,加上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积蓄,真的从附近食摊换来一筐杂粮窝头和一桶飘着几片烂菜叶的稀粥时,“管饱”的承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。虽然食物粗劣,但热乎乎的下肚,驱散了寒意,也带来了真实的希望。
“吃!吃饱了接着干!”陈文强自己也抓起一个窝头,狠狠咬了一口,声音含糊却充满力量,“从今儿起,咱们这摊子,就叫‘陈家煤渣队’!跟着我老陈,力气不白出,汗不白流!干得好,工钱现结,顿顿有食儿!”
“陈家煤渣队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很快,这带着点草莽气的名号被十几张塞满窝头的嘴含混地应和着,在煤尘飞扬的码头上响起,竟透出一股初生的、粗粝的生机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文强彻底化身成了“陈队长”。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破木板,用烧焦的木炭歪歪扭扭写下“陈家煤渣队,搬运整料,专治脏乱差”几个大字,戳在整理一新的煤渣堆旁,成了最原始的招牌。
管理在升级。他摒弃了口头记账的糊涂账,捡来几块相对平整的薄石板,用尖石在上面刻划。他设计了一套只有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系统:用“正”字计数车次,用△代表整料区,用 代表碎料区,用→表示运出,数字则用他熟悉的阿拉伯数字。他还给每个苦力发了一块不同颜色的小石子作为“工牌”,谁运了几车,去哪个区域清理,都在石板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