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像放完了，放映室重新亮起灯。

寧瀞的情绪已经平復。

她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，转头对陈浩说：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。”陈浩说，“能触动你就好。”

“刚才那张母女合照，”寧瀞想了想，“让我忽然想到，米兰和她母亲的关係，可能比剧本里写的复杂。”

陈浩拿出笔记本，摆出认真听的姿势：“说说看。”

“米兰的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，肯定很不容易。”寧瀞慢慢组织语言，“她会对米兰有很多期待，希望她爭气，希望她过上好日子。

但同时，她也会害怕——害怕女儿走错路，害怕她受伤害。

所以她对米兰的爱，可能表现出来的是管束，是嘮叨，是不理解。”

陈浩低头记著什么。

“米兰呢”他问。

“米兰应该懂，但又不懂。”寧瀞说，“她长大后，会慢慢理解母亲的辛苦，理解那些管束背后的担心。

但同时，她也会烦，会反抗，会觉得母亲不懂她。

这种矛盾，可能就是米兰性格里那种既早熟又幼稚的根源。”

陈浩抬起头，看著她，眼神里带著欣赏。

“你刚才说的这些，”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，“很多是我写剧本时没想透的。

米兰和母亲的关係，原来可以这样解读。”

寧瀞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就是瞎想。”

“不是瞎想。”陈浩认真地说，“是演员对角色的深度理解。

下次剧本修改，我想把这些加进去。

米兰和母亲的戏份，可以再丰富一些。”

寧瀞愣住了。

她没想到，自己的几句话，可能真的会影响剧本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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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完米兰和母亲的关係，陈浩忽然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从顶层拿下一本相册。

“给你看点別的。”他走回来，把相册递给寧瀞，“我自己的。”

寧瀞接过，翻开。

第一页就是一张黑白照片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一棵大树下，穿著不合身的军装外套，头髮有点乱，表情拘谨，眼睛却亮亮的。

“这是你”她看看照片，又看看陈浩，有些不敢相信。

陈浩点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十三岁，刚上初中。

那件衣服是我爸的，太大，袖子卷了好几道。”

寧瀞仔细看著照片里的男孩。

眉目確实能看出陈浩的影子，但那表情——青涩，靦腆，甚至有点侷促——和现在这个从容沉稳的陈浩完全对不上號。

“你小时候这么靦腆”她忍不住问。

“特別靦腆。”陈浩说，“见生人就躲，上课不敢举手回答问题，被老师点名就脸红。

谁能想到后来干上这一行。”

寧瀞继续往后翻。

有他戴著红领巾的，有他骑在自行车上的，有他和一群同学勾肩搭背的。

每一张照片里，那个少年都在一点点变化，从青涩到慢慢张开，眼神里的躲闪也渐渐变成一种好奇的、打量的光。

“这张，”陈浩指著一张他站在舞台上的照片，“高二，第一次上台演话剧。

紧张得腿抖，但演完就不怕了。”

寧瀞看著那张照片，舞台上的少年穿著白衬衫，对著台下鞠躬，虽然看不见表情，但那姿態已经有了后来陈浩的影子。

她合上相册，递还给他，笑著说：“原来你也有这么青涩的时候。”

“谁不是呢。”陈浩接过相册，也笑了，“只是有些人青涩完就忘了，我比较念旧，都留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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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放映室时，已经快凌晨了。

陈园的夜色很静，只有几盏路灯亮著，把石板路照得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