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“我们先找个地方,稍微整理一下。”阿红也意识到了问题,小声道,“至少把脸和手洗干净,衣服上的泥拍一拍。”
正好,路边有个公共厕所。虽然肮脏不堪,但至少有水龙头。他们轮流进去,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简单清洗了脸和手,拍打掉衣服上最明显的泥土。林逸还用水将头发稍微打湿理顺。这样一番收拾,虽然依旧衣衫褴褛,但至少没那么像刚从泥里滚出来的了。
豆子被冰冷的水激得直缩脖子,但很听话地任由阿红给他擦洗。
回到车站,340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。上车时,售票员(九十年代北京公交还有售票员)看了他们几眼,尤其是多看了黑子一眼,皱了皱眉:“狗不能上车。”
“同志,通融一下,这狗很乖,不咬人,我们去看病,实在没办法。”林逸连忙解释,同时递过去一张五元的钞票,“车票钱,多的不用找了。”他知道,有时候“行方便”需要代价。
售票员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他们带着伤(老吴被搀扶着,阿红背上衣服有破损),尤其是豆子那可怜兮兮的样子,撇撇嘴,没再说什么,撕了几张票给他。
车上人不多,他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豆子趴在车窗边,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——越来越密集的楼房、穿梭的自行车洪流、冒着热气的早点摊、挂着各种招牌的店铺……这一切对他而言,都是全新的、陌生的世界。
林逸也看着窗外。这就是九十年代的北京。喧嚣、杂乱、充满活力,也带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期特有的迷茫和躁动。高楼与平房并存,时髦的年轻人与穿着臃肿棉袄的老人擦肩而过,巨大的广告牌下是蹲在路边吃油条豆浆的民工。空气中混合着煤烟、汽车尾气、早点油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大都市的复杂气味。
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生存、要周旋的舞台。
公交车走走停停,一个多小时后,到达了六里桥。这里是重要的交通枢纽,人流车流更加密集,场面混乱而充满活力。他们按照路牌和询问,换乘了另一趟开往西城的公交车。
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,当林逸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颠散架时,他们终于在西城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口附近下了车。
胡同口立着蓝底白字的路牌,正是马三爷给的那个地址所在的胡同。胡同不宽,青砖灰瓦,两旁是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朱漆或黑漆木门,门口大多蹲着石狮子或门墩。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与外面大街上喧闹的车流相比,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,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他们沿着胡同往里走,寻找着门牌号。胡同里很安静,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掠过,或者某个院子里传来收音机的京剧唱段和咳嗽声。
终于,在一个拐角处,他们找到了那家“荣宝斋”。门脸不大,两扇对开的黑漆木门,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,字体古朴。门两旁贴着一副褪色的对联,字迹已经模糊。窗户是木格窗棂,糊着白色的窗纸,里面静悄悄的,看不出是否营业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。
“铛、铛、铛。?晓¨税~C~M_S! ^追.最^新·璋!截¢”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然后是一个略带沙哑、慢悠悠的声音:“谁呀?今儿个盘点,不营业。”
林逸按马三爷的交代,沉声道:“掌柜的,打扰了。张家口的马三爷介绍来的,想收点‘老纸’。”
里面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门闩抽动的声音。吱呀一声,木门打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清瘦、戴着老花镜、约莫五十多岁的脸。他打量了一下门外的林逸几人,目光在老吴和豆子身上停留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店铺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纸张、墨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靠墙是一排高高的木架,上面堆放着各种卷轴、册页和线装书。中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