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手牵着手,霍惊澜手里提着的是那一盏雅致端庄的走马灯,灯影缓缓流转,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。
而谢云昭手里拎着的,则是那盏灵动意趣的蟹灯,随着她一路蹦蹦跳跳的脚步,灯身轻巧晃荡,煞是可爱。
他们沿路观赏两侧的花灯,时不时互相咬耳嘀咕。
谢云昭兴起时,便拉着霍惊澜跟随着游龙鱼灯的队伍走街串巷,混在人群里嬉笑前行。
她身上金粉色的衣裙,在烛火灯辉的映照下更显流光溢彩,引得不少人悄悄驻足侧目。
但众人只当这是一对情深意笃的恩爱眷侣,郎才女貌,惹人艳羡。
谁也不敢想,这会是他们当朝的帝王与即将成婚的皇后。
忽然,天际传来几声锐响,紧接着夜空被烟花轰然点亮,朵朵流光四散间,无数的祈愿天灯在一刻冉冉升起。
一盏接着一盏,成百上千的天灯承载着人间最虔诚的心愿,如点点萤火汇聚,飘向墨色的苍穹,织出一片壮阔的光海,令人心头震撼。
那一刹那间,街上所有的百姓都抬头驻足。
谢云昭仰头望着漫天的灯火,轻声惊叹道:“好漂亮呀……原来千灯会是这样的。”
霍惊澜站在她身侧,朝天际淡淡的看了一眼,又把目光落在谢云昭脸上。
他轻声问道: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!”
谢云昭转过头,对上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时,眼里永远充满笑意。
“夫君,我们也去放一盏天灯吧。”
“好。”
霍惊澜温柔的应下,牵着谢云昭离开了热闹的主街。
待行至护城河畔,谢云昭才知道原来方才的天灯都是百姓们聚集在此处放飞的,如今还有不少人在提笔写愿,点灯放空。
二人买了一盏祈愿的天灯,原本兴致勃勃的谢云昭却在许愿时笔尖停顿。
她将手里的笔递向身边的人。
“夫君,你有什么想许的心愿吗?”
霍惊澜顺势接过,却没有动笔。
他看向周围的百姓,被放飞的天灯上,有亲人安康的祝愿,有眷侣相守的期盼,还有对前程与富贵的祈愿。
人间百态,万般心愿,皆都落在这一方小小的纸灯上。
霍惊澜勾起唇,浅浅的笑了笑。
“卿卿,我其实并不相信,也不喜欢这些虚无的祈愿。”
霍家满门沉冤时,他步步如履薄冰,从不期盼上天对他的垂怜,也不屑这种祈求的方式,他只相信自己,相信所有的仇恨都该靠自己亲手了结。
“可是……”
谢云昭刚开口,霍惊澜便知道她想起了什么。
霍惊澜接过她的话道:“唯独五年前,我带你去安县游玩时,听了阎玄医的卦象后,甘愿为了你做一回上天的信徒。”
彼时的他,是隐在暗处、忍辱负重的霍家后人,前路凶险漫漫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冷硬的心肠,唯独对谢云昭开始有了心软。
可他不敢奢求太多,甚至不敢贪恋一生的相守,只敢小心翼翼的为她求一份最朴素。也最为虔诚的平安。
霍惊澜回忆起过往,眉眼间不觉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那一夜,我对着跃动的篝火,曾认真的许下希望我的卿卿能无灾无厄,岁岁安康。我虽恨天道分离了我们五年,但又庆幸眼下的每一刻你能好好的陪在我身边。”
霍惊澜重新看向谢云昭,抬手抚去她鬓边吹乱的发丝。
“卿卿,当年我的心愿早已实现,如今的我再无他求。”
谢云昭怔怔的听着霍惊澜的这番话,脑中也记起一段旧事。
她缠绵病榻的那三年里,有一次病重到连阎玄医都束手无策,可最后她又生生的熬了过来。
后来,阎玄医告诉她,冥冥之中有一缕微弱却绵长不散的愿力,在静静的护着她。
如今,她才明白,原来是霍惊澜为她虔诚的求下这一份心意。
天道虽然无情,却也记下了这一笔。
这些话,全都堵在谢云昭心中。
她不敢说,怕眼前的人又要为自己心疼。
“怎么了?”霍惊澜见她沉默,微微探下身,猜测道,“可是还在想着要许什么愿?”
谢云昭摇摇头,脸上重新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。
她握紧了霍惊澜的手。
“夫君,我和你一样,没有什么想求的了。”
她想要的安稳,想要的人,如今都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。
二人相视一笑,一同托起了那盏天灯。
烛火摇曳间,热气慢慢升腾,从他们的手中缓缓飘向深邃的夜空。
万千灯火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