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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如今。
“判官,这……这信上究竟说了什么?”
说话的是负责库房的孔目官,人称“王癞子”。
他仗着自己是歙州王家的远房侄子,平日里最是跋扈,连赵承嗣都要让他三分。
此刻,他正捧着一盏热茶,虽然极力掩饰,但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封信上瞟。
赵承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王癞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,脑海中却浮现出这几年来的一笔笔烂账。
三年前,越州的一批青瓷入库,王癞子报损三成,实则转手卖给了江北的私商。
去年,宣州的贡纸还没捂热乎,就被他搬回了自家私宅……
这些事,赵承嗣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毕竟大家都在这张网里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可现在,不一样了。
节帅要迁治所,要搬家。
这不仅是要带走钱粮,更是要连根拔起。
这笔烂账如果这个时候爆出来,他赵承嗣作为主官,就是第一个被祭旗的。
“刘帅有令。”
赵承嗣的声音沙哑,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阴冷。
“三日内,搬空回易务,迁往豫章。若有亏空,军法从事。”
“什么?!”
王癞子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三日?这是疯了吗?”
王癞子跳了起来,脸上的肥肉乱颤。
“十几座大库,光是点数都得半个月!还得调船、装箱……这怎么可能办得到?再说,那些陈年旧账,怎么可能三天就平得掉?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……”
“分明是什么?”
赵承嗣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分明是想要咱们的命!”
王癞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:“判官,您可是咱们歙州人。那刘靖他要去洪州迁镇,却要把咱们这帮老兄弟往死里逼?”
“我看,这令咱们不能接!就说……就说库房失火,或者漕船漏水,拖他个十天半个月!”
“法不责众,难道他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?”
其他几个孔目官也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。
“是啊判官,咱们都是为了商院流过汗的!”
“歙州的水太深,他刘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能不讲情面!”
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,赵承嗣闭上了眼睛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群不知死活的猪,正在屠夫的刀口下哼哼唧唧,还以为能讨价还价。
他们不懂。
在这乱世的江湖里,哪里有什么情面?
只有生与死。
赵承嗣猛地睁开眼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。
“阿郎?”
王癞子见赵承嗣不说话,以为他动摇了,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。
“其实咱们也不是没办法。库房里那批压箱底的丝绸,若是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赵承嗣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
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,吹灭了案头的烛火,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。
“今夜是小年,该送灶神归天奏善事的日子。”
赵承嗣背对着众人,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。
“诸位同僚,这几年跟着某,也辛苦了。”
“既然是最后一次在歙州过小年,某在偏厅备了一桌酒席,算是给大家……送行。”
“送行?”
王癞子等人面面相觑,心中涌起一阵心惊。
“怎么?敢不俯就?”
赵承嗣转过身,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:“还是说,诸位更愿意留在这里,等着刘帅的亲兵拿着刀来勾检籍册?”
众人心中一寒,虽然觉得气氛不对,但毕竟赵承嗣是主事长官,而且这里是商院,料他也不敢做出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