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施工那边阿宽跟我提了个问题,淡水系统的管道走向跟养殖基地选址有冲突,现在的设计是从北面丘陵东侧走管到主港区,养殖基地在西侧坡地,不改管道就得单独拉一条线,成本多十几万美金。”
“改管道,一条主管分两路。多花点时间但省后面的事。”
沈念点了一下头。
她该说的说完了。
安静了几秒。
她没有起身。
她的身体从“汇报工作”的状态慢慢松了下来,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点,靠在沙发背上,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道旧痕。
T恤的袖口宽,她的手臂细,腕骨那里凸出来一小块,皮肤下面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
“港口变化挺大的,”她说,语速比刚才慢了,声音轻了一些,“我刚来的时候仓储区还是铁皮棚子,现在都换成钢结构了。你这个别墅也是,以前上来全是灰,窗户漏风,现在倒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意,很浅的,一闪就没了。
沈念很少笑。
杨鸣见过她认真的样子、冷静的样子、疼得咬牙的样子,但笑很少。
“你在这边还习惯吗。”杨鸣问。
“习惯。”沈念说,“比缅甸舒服多了。缅甸那边到了雨季路全断了,出去一趟要走两天,这边好歹有公路,虽然也烂。”
她说“也烂”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调侃的意思,眼睛看着前面茶几上那碗绿豆汤,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了。
杨鸣把碗里的绿豆汤喝了大半,放下碗,靠进沙发里。
两个人之间那个一人宽的距离还在。
沈念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灯光从客厅顶上的吸顶灯打下来,她半侧着脸,颧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光影分成了明暗两半,亮的那半边皮肤细腻得能看到额角很浅的绒毛,暗的那半边眼睛更亮,瞳仁里映着头顶那盏灯的一小团光。
她在看他。
眼神是安静的,没有闪躲,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以前没有的。
沈念这个人的眼神平时是清的、稳的、带一层薄薄的距离感,你能看到里面有光但窗户不开。
现在那层东西变薄了,薄到快要透过来了。
“你腰怎么样了。”杨鸣说。
“好多了,弯腰的时候还有点牵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沈念愣了不到一秒。
然后她侧过身,左手把T恤的下摆微微提起来一点,露出腰侧。
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,一道四五寸长的疤从肋骨下缘斜着往下走,颜色还是粉红的,比周围的皮肤深,边缘整齐。
疤的两侧是白的,腰窝的弧度在灯光下有一层浅浅的阴影,能看到肋骨的轮廓和腰线收进去的那个弯。
杨鸣的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了疤的边缘。
沈念的身体僵了一下,很轻的,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,但她没有躲,也没有把衣服放下来。
他的手指沿着疤的走向轻轻按了一下,指腹的茧碰在那片皮肤上,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,和疤痕组织微微凸起的质感。
“还疼吗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。
“不疼了。”沈念的声音也低了,带着一点气息,像是在控制呼吸。
杨鸣的手没有收回来。
停在那里,不动了。
沈念把T恤的下摆松开,布料垂下来盖住了他的手指,但她没有把他的手拨开。
她转过头来看着他,距离很近了,近到杨鸣能看到她瞳仁里那团灯光的形状,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……港口没有什么好的洗护用品,所有人用的都是同一种越南产的洗衣皂,但这个味道在她身上很淡,很干净,混着头发没吹干的潮气。
她看着他的眼神里那层薄的东西彻底没有了。
瞳仁是亮的,里面全是软的、热的东西,眼尾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,不是在笑,是那种一个女人把所有防备都卸掉之后才有的神态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,很小的幅度,下唇的弧线在灯光下有一层极薄的水光。
呼吸变浅了,胸口的起伏比正常频率快了一点点。
她没有移开目光。
杨鸣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碰到了她的下颌,手指顺着下颌线滑到了耳垂下面的位置,轻轻抬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