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容器
离开洛阳后,陆离折向东行,进入充州、徐州地界。
时值中平五年深秋,中原的乱象已如溃堤之水,一发不可收拾。
黄巾残余势力与各地山贼土匪合流,攻城掠地。
州郡长官或无力清剿,或拥兵自重,律法秩序几近崩坏。
沿途所见,儘是荒芜田园、焚毁村落,以及面黄肌瘦、眼带惶恐的流民。
陆离青衣素袍,独行於这片日渐混乱的土地上。
他的步伐从容不迫,仿佛周遭的动盪与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,却將一切尽收眼底,並在心中推演著天下大势的变化。
“兗州之地,气运混杂,有群雄並起之兆。“陆离立於一处山岗,远眺四野,但见数股气运如狼烟升腾,彼此纠缠爭斗,“徐州则暗流涌动,陶谦虽暂掌州事,却已显老態,恐难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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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,陆行至徐州琅琊郡阳都县地界。
时近黄昏,天色阴沉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远处山峦起伏,林木萧瑟,官道上行人绝跡,唯有寒风捲起枯枝败叶,发出呜咽之声,犹如冤魂哭泣。
陆离忽然心神微动。
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数里外,有一股极淡却极其新鲜的怨戾之气与血腥味瀰漫开来。
这股气息中夹杂著绝望与不甘,显然是有惨剧刚刚发生。
他眉头微皱,身形一晃,已如青烟般掠向气息来源。
脚步看似从容,实则缩地成寸,片刻间已越过数里之遥。
那是一处位於山坳间的偏僻庄园,白墙黑瓦,依山傍水而建,原本应是颇有些规模的乡绅宅邸。
门前两株古柏苍劲有力,显示出这户人家並非暴发户,而是有几分底蕴的书香门第。
但此刻,庄园大门洞开,门板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跡,一道血痕从门內延伸而出,显是有人被拖行所致。
墙內隱约传来兵刃交击声、惨叫声和狂笑声,隨即很快归於沉寂,只余下火焰噼啪燃烧的声响。
陆离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,眼前景象宛如修罗地狱。
庭院內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有护院家丁,有僕役丫鬟,甚至还有妇孺老幼。
鲜血染红了青石板,匯聚成一条条细流,缓缓渗入泥土。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,夹杂著火焰燃烧木材產生的焦糊味。
西厢房正在燃烧,火光映照著地上的尸体,投下摇曳诡异的阴影。
一些房间的门窗被砸得粉碎,显然经过了一番洗劫。
行凶者似乎已经离去,但陆离的感知却锁定在了后院书房方向。
那里,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,以及一股强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和不甘,如同黑夜中的明灯,吸引著他的注意。
他闪身进入书房。
室內一片狼藉,书籍散落一地。
许多古籍被撕扯践踏,砚台翻倒,墨汁溅满了墙壁和地板,显然经过一番翻抢。
一个身著儒衫、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在血泊中,胸口一道狰狞的刀伤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,鲜血仍在汩汩流出,但已是强弩之末。
少年面色惨白如纸。
眼神涣散,嘴唇囁嚅著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有血沫涌出。
他的手指深深抠入地板。
指甲翻裂,血流如注。
显是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与挣扎。
最让陆离心惊的是,这少年魂魄將散未散。
那股强烈的怨念正是从其即將消散的魂体中发出,缠绕不去。
隱隱有化为厉鬼的趋势。
若不化解,此地日后必成凶宅,而这少年也將永世不得超生,成为只知復仇的凶灵。
与此同时,陆离敏锐地察觉到,这少年的身体根骨竟与他自身的元神有著一丝微弱的、奇特的契合度!
这种感觉玄之又玄,仿佛冥冥之中,自有缘法。
这具身体虽已濒死,但其根基未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