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野平一军曹跪在狭窄的坑道里,用刺刀在混凝土墙壁上又刻下一道划痕。
一百二十三,他在中途岛地下度过的第123天。
坑道里瀰漫著霉味、汗臭、脓血的腥气和未及清理的排泄物恶臭,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味。
昏暗的油灯摇曳著,在低矮的顶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每隔几分钟,头顶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,泥土簌簌落下。
“大野军曹,本部命令。”
传令兵弯著腰钻进这段只有一米五高的侧坑,声音压得很低。
大野接过那张巴掌大的油纸。字跡潦草,是参谋用铅笔匆匆写下的:
“今夜零时,全体玉碎突击。目標:夺回东滩阵地,焚毁敌补给堆积所。各部队於二十三时三十分在第三集结区完成准备。天皇陛下板载。栗林。”
玉碎。
大野的手指摩挲著这两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终於来了。
“军曹,我们……”传令兵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这是个新兵,最多十八岁,脸上还带著稚气。
“怕了”大野抬眼看他,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,让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。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新兵连忙挺直腰板,“能为天皇陛下尽忠,是荣耀!”
“那就好。”大野將命令折好,塞进胸前口袋,贴肉放著,“去通知其他人。记住,动作要轻,別让上面的鹰酱听到。”
“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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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兵敬礼,弯著腰退了出去。
大野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,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123天。不,不止123天。
从登上运输船离开上海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还记得那天,黄浦江码头上挤满了撤退的部队。
士兵们低著头,沉默地登船。
码头上,一些日本侨民挥舞著太阳旗,喊著“板载”,但声音稀稀拉拉,透著勉强。
“为什么撤”一个新兵问,“我们在华中不是打得很好吗”
“闭嘴!”伍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“这是战略转进!大本营的决策,轮得到你质疑”
大野站在船舷边,看著渐渐远去的上海滩。
三年了,他在那里流过血,立过功,亲手砍下过至少二十个支那士兵的头颅。
可现在,他们像丧家犬一样离开。
耻辱。像一把烧红的铁钎,捅进心臟,慢慢搅动。
“军曹,您在看什么”一个士兵问。
“看我们丟掉的土地。”大野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记住这个画面。等我们收拾了鹰酱,还会回来的。到时候,这里每一寸土地,都要用十倍的血来洗刷。”
“可是军曹,听说九路军有很厉害的武器……”
“谣言!”大野厉声打断,“支那人永远是支那人,就算换了名字,骨子里还是东亚病夫。我们输给他们,是因为大本营的蠢货们决策错误,是因为兵力不足,是因为……该死的政治!”
他握紧栏杆:“但现在,我们要去太平洋,去和真正的敌人战斗。
鹰酱,不列顛,他们才是帝国的敌人。打败他们,帝国就能成为世界的主宰。
到时候,再回支那,碾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!”
“板载!”士兵们跟著高呼,但大野听得出,那呼声里有迷茫,有不甘,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愤怒。
是的,愤怒。
对撤退的愤怒,对失败的愤怒,对那些让他们不得不离开战场的高层战略的愤怒。
这股愤怒,现在要全部倾泻在鹰酱头上。
二十三时二十分,大野带著他的小队抵达第三集结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