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6月25日,东京,大本营。
这座地锅的心臟,在经歷了一连串足以让任何国家军部高层崩溃的噩耗后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陆军省、参谋本部的会议室內,窗帘紧闭,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。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菸草味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说的压抑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,坐著帝国的核心决策者们。
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坐在上首,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,那张著名的、带著眼镜的国字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镜片后偶尔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东条英机在此次会议召开前不到一个月,才正式就任陆军大臣,成为近卫文麿第二次內阁的陆相。
这位出身陆军士官学校、以强硬和效率著称的“剃刀”,其晋升之路充满了时代的印记与个人的算计。
他长期在关东军任职,歷任关东军宪兵司令官、关东军参谋长,以其铁腕手段和肃正能力深得军部內部“统制派”的赏识。
在“二二六事件”后的军部大清洗中,他因立场相对稳健且不属於皇道派而得到重用。
1938年5月,他出任陆军次官,成为时任陆相板垣征四郎的副手,开始深度介入中央决策。
而他能够坐上陆相宝座,直接源於其前任畑俊六的辞职。
畑俊六在任期內,虽积极推动对华战爭,但在处理与近卫內阁的关係、特別是是否与美英开战等重大战略问题上,与內阁及海军方面存在深刻分歧。
隨著三国同盟谈判的推进以及“南进论”在军部內部日益高涨,主张更加审慎、优先解决“中国事变”的畑俊六感到压力巨大,与东条等激进南进派的矛盾也日益公开化。
最终,在复杂的政治角力和军部內部压力下,畑俊六辞去陆相职务。
东条英机正是藉此机会上台。
他不仅是陆军內部“南进派”和“对美强硬派”的代表人物,更以其对天皇的绝对效忠、雷厉风行的行政风格以及毫不妥协的强硬立场,被近卫首相和军部核心层视为在动盪时局中能够镇住陆军、统一决策的强力人选。
他的上任,標誌著鬼子在战爭道路上迈出了更加激进、也更加危险的一步。
此刻,坐在这间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的东条,他的左边是参谋总长杉山元大將,右边是军务局长武藤章中將。
海军方面,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將也在座,但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“……综上,华北方面军主力在密云以南地区遭八路军毁灭性打击,损失兵力超过十万,装备大部丟失。
北平、天津等华北核心城市业已陷落。原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寧次大將,率少数隨从突出重围,现已抵达关东军控制区。”
一位年轻的中佐参谋,用儘可能平稳、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,念完了手中那份长长的、详尽的华北战败报告。最后一句,他念得尤其快,仿佛急於摆脱某种不祥的东西。
报告念完了,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墙壁上巨大的掛钟,发出沉重而规律的“滴答”声,像在为帝国在华北的失败敲著丧钟。
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拍桌,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,甚至没有激烈的爭论。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在座的人,从太原失守、第一军覆灭、多田骏被俘开始,到石门战役、第六师团被全歼,再到如今北平天津陷落、华北方面军主力灰飞烟灭……接二连三的打击,似乎已经让这些帝国最高层的军人们,產生了一种近乎麻木的“抗性”。
或者说,是现实过於残酷,以至於任何情绪化的发泄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东条英机点燃了一支“金蝙蝠”香菸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从鼻孔喷出,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“冈村寧次大將,现在情况如何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平淡。
“据关东军报告,冈村大將精神尚可,但身体极度虚弱,正在新京(长春)休养。他对华北战局的判断和最终处置,有详细报告呈递。”军务局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