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凌晨四点。
威虎山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,老谷岭外围,代號“鹰嘴岩”的险要隘口。
天还没亮,但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,將覆盖著厚厚积雪的山峦勾勒出狰狞的剪影。寒风在嶙峋的岩石和枯死的树林间尖啸。
但在“鹰嘴岩”两侧陡峭、覆雪的山坡反斜面,以及岩石的缝隙、背风的洼地里,却静静蛰伏著超过五千名抗联战士。他们是抗联集中起来的绝对主力,是装备最好、意志最坚定的铁拳。
赵將军亲自率领这支伏击部队。他趴在主阵地一块巨大的、覆盖著偽装网的岩石后面,身上披著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披风,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凝成冰霜。
他手中紧握著一支缠著布条的56式衝锋鎗,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条在晨光微熹中若隱若现的、如同巨蟒般蜿蜒穿行於峡谷的公路。
这是从牡丹江方向延伸过来的主要公路,也是山田孝之西路討伐军先锋部队的必经之路。
三天前,吕俊生率特种大队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林海雪原,目標直指靠山屯的山田指挥部。
而赵將军的任务,就是在这里,用一场乾脆利落的伏击,敲掉山田伸出来的最锋利的爪子——西路军的先锋联队。
“都给我藏好了!谁他妈敢乱动,暴露了目標,老子毙了他!”赵將军压低声音,对著身旁的步话机严厉下令。命令通过各营连的指挥员,悄无声息地传递到每一个战士耳中。
战士们屏住呼吸,蜷缩在冰冷的雪窝或岩石后面,儘量让身体的热量散失减慢。他们怀中抱著同样冰冷的钢枪——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或衝锋鎗,身旁放著拧开盖子的手榴弹,或抚摸著迫击炮冰冷的炮管、火箭筒粗糙的筒身。
炮兵阵地上,炮手们已经根据预先反覆测算好的射击诸元,调整好了迫击炮的射角和方向。炮弹箱打开,黄澄澄的炮弹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。火箭筒手们则三人一组,射手扛著沉重的发射筒,副射手抱著备弹,观察手警惕地盯著下方公路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儘管已是五月,但寒冷从每一个毛孔钻入身体,手脚早已麻木,但没有人动,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。
只有寒风呼啸,和偶尔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。
赵將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目光扫过下方公路的尽头。根据王铁柱飞行中队最后一次侦察报告,日军西路先锋——第3师团第5步兵联队主力,配属一个山炮中队、一个工兵小队和一个战车小队,已於昨晚在距离老谷岭约三十里的“二道河子”扎营。按照鬼子一贯拂晓出发的习惯,应该快到了。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但持续的马达轰鸣声,隱隱从公路东侧的峡谷口传来,夹杂在风声中,越来越清晰。
赵尚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,將眼睛贴在瞭望远镜上。所有潜伏的战士也都精神一振,悄悄將武器调整到最佳击发位置。
来了!
首先进入视野的,是几辆涂著土黄色冬季迷彩、车顶上架著机枪的九四式六轮装甲汽车。它们开得很慢,很谨慎,车上的鬼子机枪手警惕地转动著枪口,指向道路两侧的山坡。这是日军的尖兵搜索队。
装甲车后,跟著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步兵,他们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,呈散兵线沿著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和路基,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。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。
尖兵队缓慢地通过了鹰嘴岩隘口下方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他们向后方发出了“安全”的信號。
几分钟后,大部队出现了。
首先是一长队扛著步枪、踏著整齐步伐的日军步兵。他们四人一排,沿著公路行进,刺刀在微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。钢盔下是一张张被寒风冻得发红、但神情麻木而凶狠的脸。这是第5联队的主力步兵大队,超过一千人。
步兵队列中间,夹杂著驮著九二式重机枪和八九式掷弹筒的骡马,以及由士兵或骡马牵引的九二式步兵炮。沉重的车轮和马蹄碾压著积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