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警局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在墙上投下惨白的光。何锋正翻看着一叠厚厚的卷宗,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。赵磊敲门进来,神色有些凝重:“局长,楼下有个叫秦淮茹的女人,说是小当的母亲,特意从乡下赶来,想见她一面。”
何锋笔尖一顿,抬头想了想。小当被安置在局里的休息室已经三天,起初整日哭闹,这两天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些。他沉吟片刻:“既然是直系亲属,按规矩也该让她们见一面。你亲自盯着,别出什么岔子,也别让她们待太久。”
“是。”赵磊应声下去,没过多久就领着秦淮茹来了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眼神里带着些局促不安,手里还攥着块没织完的毛衣片,竹针在指间微微颤抖。
小当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,听见脚步声时身子明显一僵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她知道躲不过,却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指尖微微发颤。这些年,母亲的心思从来都在弟弟棒梗身上,有口好吃的先紧着他,新做的衣服也先给他穿,何曾正眼看过自己?可现在不一样了,赵警官说,母亲失忆了,忘了那个总爱打她的父亲贾财,也忘了那些偏心的日子,或许……或许这次,她会对自己好一点?
秦淮茹被领进来时,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弱弱、头发枯黄的女儿,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,随即又涌上些说不清的情绪,有愧疚,有陌生,还有点隐隐的心疼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,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:“小当……”
小当抬起头,看着母亲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她想问“你是不是来接我回家的”,想问“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吃你做的槐花饼吗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只变成了低低的一声:“妈。”
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聒噪的蝉鸣,一声接着一声,像在撕扯着什么。母女俩隔着几步远站着,谁也没再说话,只有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、隔阂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,在沉默里悄悄翻涌,像口没盖严的井,深不见底。
小当张了张嘴,舌尖在齿间打了个转,还想再编些什么——她得先在心里搭好架子,把那些漏洞补得严严实实,编一个连自己都能说服的理由,才能糊弄过眼前这关。可话还没出口,对面的秦淮茹脸色突然变了,方才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神瞬间像淬了冰,直勾勾地盯着她,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你可是贾财的亲姐姐啊!身上流着一样的血,你怎么能忍心?你现在就说,到底把你弟弟卖到哪里去了?”
小当像被一道惊雷劈中,浑身猛地一颤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时候妈妈竟然全部都记起来了!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心底的记忆,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揭开的秘密,那些她费尽心机掩盖的痕迹,竟然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暴露在阳光下,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留。这下,她还能怎么解释?所有的谎言都像被戳破的气球,“噗”地一声就瘪了下去,连带着她最后一点侥幸也碎成了渣。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秦淮茹,嘴唇翕动着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:“妈……你……你全部都记起来了?”
秦淮茹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,顺着眼角的纹路往下淌,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笑:“是啊,要不是我记起来了,还不知道要被你这丫头骗多久。这些天,天天看着你在我面前装乖巧、装担心,端茶倒水伺候得比谁都周到,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……我真是瞎了眼啊!”
小当看着秦淮茹泛红的眼眶,心里猛地一紧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她知道此刻再硬撑着没有好果子吃,索性“扑通”一声跪坐在地上,膝盖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装作无比难受的样子哭了起来,声音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说:“妈,我知道错了……这件事是我不对,我不该……可我……我也是有苦衷的啊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秦淮茹厉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