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都财经大学，武东路校区。

由于今天张扬要返校，外加证监会与传统券商公司的领导一并到访沪财，从昨夜起，全校各班级群、专业群和系群都有一条通知，那就是打扫校园，计入学分。

学生看见能加学分，...

张扬挂断电话，指尖在诺基亚粗糙的塑料外壳上轻轻一叩，那点微震顺着指腹爬进神经末梢，像一粒细沙落进精密齿轮——不碍事，却让整个运转节奏微微一滞。他没立刻抬头，而是望着电脑屏幕上华天科技分时图右上角跳动的实时成交额：亿。这个数字比昨日全天高出42%，而涨停封单仍稳稳停在万手，差2000手就满60万——像一把绷到极致却尚未断裂的弓弦。

“葛老哥说‘会议有结果了’。”张扬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往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，“不是央行发通稿，是他自己拿到内部简报了。”

廖国沛端起青瓷茶盏，吹开浮叶：“葛卫东的渠道比中证登还快半拍，去年包钢稀土那波，他提前四小时知道配额分配方案。”

林广昌没接话，只把目光黏在K线图上。今日早盘集合竞价结束时，华天科技以%涨幅高开，随后三分钟内被六波砸盘试探，最大单笔卖单达万手，但每笔都在触及涨停价前元处戛然而止——仿佛有人掐着秒表，在监控室里用红笔圈出所有可能破板的坐标点，再由操盘手精准补刀。这种控制力，已超出普通游资范畴，更接近国家队做T的呼吸节奏。

“不是葛卫东。”张扬忽然摇头，“他习惯留余地。这波封单咬得这么死，是另一个人。”

话音未落，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。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助理探进半个身子，额角沁着细汗：“张总，证监会稽查二处的李处长到了，在会客室等您。”

廖国沛茶盏顿在半空：“来得倒快。”

“不是来查操纵股价的？”林广昌笑问。

张扬起身整理袖扣，银色袖扣上刻着极细的北斗七星纹路：“他是来确认两件事——第一，华天科技大股东质押平仓线是否安全；第二……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，封皮印着褪色的“2007年深交所新上市公司董秘培训手册”，“——确认我到底有没有资格，替他们管好那只下金蛋的母鸡。”

助理愣住：“可、可您连证券从业资格证都没考过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请李处长喝茶。”张扬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，“告诉前台，泡茶用今年明前狮峰龙井，水温八十五度，第三泡开始加冰糖。”

门外脚步声刚消失，林广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老张，元玉堂刚才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——华天科技董事长肖振国陪他在太湖边钓鱼。钓竿上挂着条死翘翘的白鲢，配文‘静待风起’。”

廖国沛笑了：“鱼死了，风倒真起了。”

张扬脚步一顿，转身从保险柜最底层抽出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封口，里面是三张泛黄的A4纸，纸角卷曲，墨迹被反复摩挲得发亮。最上面那张印着2009年7月15日《证券时报》头版标题：《华天科技IPO过会，实际控制人肖振国承诺三年不减持》。第二张是扫描件，某银行内部系统截图显示，截至2010年1月20日，肖振国名下3200万股限售股已全部质押给浙商银行苏州分行，质押率92%，预警线135%，平仓线110%。第三张则是手写便签，字迹狂放如刀刻：“肖总，若贵司股价跌破元，贵行将启动强制平仓程序。——浙商银行苏州分行风控部王立”。

“元……”林广昌念出数字时，窗外恰有阳光刺破云层，直直劈在电脑屏幕上华天科技当前价——元。

“差8毛五。”廖国沛掰着手指算，“按今天换手率推算，只要下午两点前再跌%，就触发预警。”

张扬没接话，只是把信封重新锁进保险柜。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时，他忽然想起昨夜醉酒前刷到的新闻：央行工作会议通稿里，第五条政策要求赫然写着“严控地方融资平台贷款”。而浙商银行苏州分行最新财报显示，其对地方政府平台贷款占比高达%——比全行业平均水平高出11个百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