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早些时候,当超过半数的肉蝶洪流涌入巨龟口腔,沿着食道倾泻而下时,黑暗、温热、粘稠,伴随着节奏紊乱的庞大搏动和消化液酸腐的气息,这就是肉蝶群感知到的全部。
没有光线,但无数复眼与感知纤毛构建出的热感与振动图像,足以勾勒出巨龟体内的轮廓。
它们涌入的第一站,是如同巨大研磨袋般的胃囊。内壁是布满纵向皱襞的厚实暗红色肌肉,此刻正因外来者的入侵而痉挛般地收缩、揉碾,试图将这些不速之客与残存的半消化物一同碾碎。
胃酸,带着刺鼻气味和强烈腐蚀性的淡黄色液体,从皱襞间的腺体孔洞中加速分泌,汇聚成池。
但肉蝶群并非毫无准备的闯入者,他们瞬间化整为零,如同扩散的致命瘟疫。
第一股,数量最多,如同最贪婪的食腐甲虫,直接扑向了胃壁本身。它们没有去硬撼那厚实的肌肉层,而是专攻分泌腺体的孔洞和皱襞的根部。翅膀边缘那些苍白微缩的猪嘴,此刻张到了极限,细密如同锉刀的角质齿列,开始以惊人的频率开合、刮擦、啃噬。
“嗤嗤沙沙……”
微观层面上,这是亿万次微小的切割。腺体孔洞周围的柔软组织被迅速破坏、扩大,胃酸的分泌先是失控般涌出,随即源头被破坏,流量骤减。
皱襞的根部被啃出细密的缺口,使得整片内壁肌肉的收缩变得不再协调有力,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混乱的抽搐。
第二股肉蝶,它们的目标是胃囊中那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猎物残渣,以及更重要的——连接胃部的血管与神经丛。
它们像微型矿工,沿着胃壁的纹理钻探,找到那些搏动着的血管分支,或是埋藏在肌肉层间的乳白色神经索。
一部分肉蝶迅速调整姿态,将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躯干侧面紧紧贴附在血管或神经的外膜上,与此同时,它们那对生长着苍白微缩猪嘴的翅膀,立刻向内弯折,将数张猪嘴同时对准并按压在同一处外膜点上。
这些猪嘴不再进行大范围的刮擦,而是集中对着微小的一点,以极高频率反复进行短促的撕咬和啄击,齿列每一次开合都带走最细微的组织碎屑。从猪嘴边缘和翅膀根部,渗出少量能轻微软化角质与结缔组织的透明分泌液,配合着这种持续的物理破坏,硬生生在那坚韧的外膜上凿出一个小孔。
钻通之后,这些肉蝶并不深入,而是立即脱离。但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——为后续的破坏打开了通道。
早已等候在旁的另一股肉蝶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,从这些被钻开的小孔蜂拥而入,冲进了血管腔道或神经束的内部。
血管内部,并非预想中血液的顺畅奔流。巨龟的血管系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状态。
主干血管笔直得如同用尺规画出,管壁是半透明的坚韧膜质,内壁光滑得反光,血液在其中以恒定的高速奔涌,几乎听不到心跳导致的脉动起伏,更像是在某种压力泵驱动下的工业管道。
涌入的肉蝶立刻感受到了高速血流的冲击。但它们顺势而为,不再逆流挣扎,而是将翅膀紧紧收拢,减少阻力,任由血流将它们带向未知的深处。
它们的破坏从内部开始:用翅膀上的猪嘴啃噬相对脆弱的内膜,用覆鳞的躯干膨胀、强行挤入较细的分叉处以造成物理堵塞,甚至数十只肉蝶协同,在关键节点处用身体层层堆叠、相互钩挂,形成致密的肉球状阻塞物,纯粹依靠物理方式阻断血流或压迫管壁。
神经束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,这里没有液体,只有无数平行排列、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纤维。
肉蝶们在这里的行动更加精细而致命。它们不进行大面积破坏,而是像最耐心的刺客,沿着神经纤维爬行,找到那些明显更粗壮、荧光更强烈的节点,那些可能是神经节或重要信号中转站的神经,然后趴伏上去,猪嘴对准,开始了破坏。
第三股肉蝶,则沿着胃的出口,冲入了巨龟体内其它地方。
这里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,布满了大片大片类似珊瑚或树状的突起结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