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睛,观赏片刻,回头走入登仙台的阴影中。
皇上看起来十分苍老,他瘦了很多。
“好几个月没见你了,凤药,过来,坐朕跟前说说话。”
皇上半躺在榻上,炉上烧着水,穿堂风吹过,茶吊子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响声。
“要吃茶你自己沏。”
“臣女来求官,皇上可敢授臣女大司农一职?”
皇上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,直视凤药。
“姑姑去了趟辽东,朕以为姑姑要状告谁呢?”
“已经病入肌理,只涂点金创药治不好病,现在需要刮骨疗伤。”
“臣女这次愿把命放在御案上求此官位。”
“大司农掌管田赋、算赋、盐铁专卖等,姑姑的确得把命交上来。”
“不止如此,还请皇上把水衡都尉所掌握的山海池泽之税,暂时移交给臣女。”
“凤药,你如此大胆。”
凤药浅笑,“我不为自己,无所惧哉。若是胆小,当初臣女就不会进宫。”
“更不会陪伴皇上身边。”
“你真像朕收进鞘里的龙泉宝剑,再抽出来,锋利依旧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?”
“你知道自己会给朕带来什么动荡吗?”
“大周岌岌可危,”凤药说得很平静,“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
皇上很累的样子,靠在榻上,闭目道,“凤药可知国库还有多少银子?”
“三百七十万两,不够一场天灾。”
“可人口却少了二百万。”
凤药道,“臣女来求官职,自然要先清楚目前国家什么状况。”
皇上道,“你要啃的不是硬骨头,是石头,是铁,你真有这个信心?若是完不成,你会被千夫所指,会被折子压死。”
“再说你一介女流,干政本就不合祖宗规矩,一旦任命,便会有人扑咬,你可有心理准备?”
“也许,朕到时不得不处死你。”
“臣女有,不知皇上有没有?”
李瑕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凤药,他像是松了口气,“朕……想和谈,这个仗,打不下去了。”
“请皇上缓一缓,若臣女这次的差事败了,皇上可以先诛杀臣女为勋贵们泄愤,然后再和谈。”
“不管皇上要割让辽东,还是赔款,臣女也看不到了。”
李瑕眼睛通红,两人对视良久,他颓然道,“朕不愿将来被史官写上一笔昏君。”
“就……随你吧。”
“请皇上听臣女安排,先立太子,以固朝纲。”
“任命臣女之后,把桂忠和安之派给我使唤。之后我还要皇上任命安宁侯,叫他为我所用。”
“左膀右臂齐全了,臣女替皇上整顿朝纲。”
李瑕笑了,摇头道,“秦凤药,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,温良之下藏着狂傲不羁,敢说替朕整顿朝纲,这是掉脑袋的话,你怎么不说替朕当这个皇帝?”
“臣女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皇上认得凤药几十年,值此危难之时,就……不装了吧。”
李瑕忽然伤感,“你与金玉郎,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。”
……
皇帝既然允了此事,圣旨第二天便当朝下发。
朝堂之上,落针可闻。
头道旨意,立皇后之子为太子。
这还好,虽突然,也是合情合理。
第二道旨意,封秦凤药为大司农,旨意才刚宣读完,便见凤药走入朝堂上。
她站在东侧第二排,毫无惧意打量朝堂上所有官员。
一副“今天我就看看谁对我不满意”的样子。
目光肆意直接,没人与她对视,她才满意地看向皇上。
散朝时,除了左、右丞相,其余官员迅速散开,并无人上前祝贺。
安之与桂忠已得了旨意,专供凤药清查账目差遣,便跟着凤药来到户部。
大司农这个职位早就被取消。
如今任命一个女子当此职位,地位高于户部尚书,自然引得户部群官不满。
她知道这次到户部,倘若不给尚书个下马威,接下来的日子,她都不会好过。
凤药不为抢风头,只为后头差事办得顺手,板着脸进入户部衙门。
尚书没想到她这么快,以为最快也要明日方才上任。
正在衙门内大发牢骚。
“我看这姓秦的就不是安分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