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天下最好的大英雄做相公,现在想想,应该是天字第一号大混蛋。
不过我们家当时没安好心,想着攀着他上天,再把他甩掉。呵,做大英雄,哪里有不狠毒的呢?就算是有了骨肉,也未必就狠不下心……”
织娘掏出了一件纱衣,犹豫了一下,拿出火折子。
“以前还想着能拿这件东西再翻腾些风浪。现在看看,却是惹祸的根苗。不如毁了。”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无论火折子怎么烧,那薄如蝉翼的纱衣都点不着。
“还是不行……”她颓然放弃,又收了起来。“改天找个深山埋了好了。”
“娘子……”
“相公,我和她都死了。”织娘看着树洞,脸上罕见地多了几分畏惧,畏惧宁晨的看法。“但树妖的生死,和飞禽走兽都不同。隗木善聚阴气,能养魂,她留在这里,还有活过来的可能。
你,你会介意吗?你介意的话,我就把她拿出来……”
“那个,留着吧。”
宁晨打断了织娘的话,把手伸进了树洞,抚摸着那个婴儿状的树苗。
“她叫什么?我是说……我的女儿。”
织娘看着他,眼睛又有点像玻璃球。
“她乳名叫婉儿。”织娘柔声回答。“大名还没想好,暂时先叫婉儿。”
“婉儿……婉儿。”
宁晨重复着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感觉到有一只小手,握住了自己的小指。
他开始时常来这里看她,在外出采风以后。他每次都会来,跟树洞里的女儿讲述自己的见闻,给她浇水。每一次伸手进去的时候,他都感觉自己的女儿在握着自己的手指。
我的妻子活了又死了。他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好笑的事情。我的女儿死去又活着。
对于在妖怪鬼魂簇拥下长大的男人来说,没有比这更加梦幻的事情了。
《神鬼见闻志异》越来越厚,但宁晨总下不了决心结尾。对于自己的第一部作品,他总觉得患得患失,修了又改,愁白了不知多少头发。
“完成比写完更重要。”织娘端来夜宵的时候,总是这么劝他。“日后的时间还长呢,先定下来吧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总觉得写着写着……偏离我一开始的初衷了。”
宁晨开始诉苦。
“有时候激情迸发,有时候好几天憋不出一个字。有时候有个好点子,却不知道能不能受欢迎。写的太长了怕你嫌拖沓弃坑,渐渐失去了原来的初心和激情不敢落笔,写的太短了又觉得铺垫不够,太过突兀。
每次看见你因为某个段落皱眉的时候,我就总是慌张,生怕我是不是写错了。”
织娘觉得好笑。“那我夸你的时候你也没记着啊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总是受不了……”
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宁晨。织娘抚摸着他的头发,感受他的狂躁被自己一点点抚平。
“好啦,别担心了,继续写吧。”织娘在他耳边鼓励。“我会一直,一直看着你的……”
宁晨又度过了一个痛苦又美妙的夜晚。
事情总是在不知不觉发生的。宁晨总是为自己在书中的伏笔无人理解而痛苦,却总是看不出来,他背后的织娘一日比一日忧虑,眼神一日比一日幽深。
直到有一天,织娘突然给他准备了一桌饭菜,拿出打包好的行李,宣布一件事:
“我已经打听到,有一个大妖,他身上有一个惊天的大故事。你去找他,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尾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宁晨十分怀疑。
“安心啦,我都给你打点好了。”织娘信心满满地说道。“你就跟着婴宁去。大约一个月,马上就能有个完结了。”
“一个月?!”
已婚的男人,自理能力都是逐步下降的。单身时还能自己缝补衣服的宁晨,如今脸颊跟塞了个肉包似的。一听说要出去一个月,顿时不乐意了。“要不让婴宁帮我算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