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长,您是说……也给那边送一份?”
李家钰摆了摆手,(打断了他的话,手掌边缘带着一层薄茧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目光望向远处的黄河,水面上波光粼粼 )
“给政训队也送一盆过去。都是在这儿守着黄河的,枪子儿可不分你我,没必要搞得太僵。”
张诚心里透亮——军长这是在拿捏火候。
自上次活埋的事之后,川军和政训队之间的气氛就像拉满的弓弦,谁都不敢先松劲,生怕一松手就断了。
这种既带着威慑、又透着安抚的法子,看着矛盾,却是眼下稳住军心、让两拨人能在一个院子里喘气的关键。
他再次立正,(脚后跟“咔”地一声并拢,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了些,带着几分坚定 )
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!保证让弟兄们和政训队的弟兄都吃上热乎的!”
伙房的老周拎着个厚实的陶盆,盆沿还冒着热气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汽,辣香混着肉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,引得院子里几只瘦骨嶙峋的狗都凑了过来,摇着尾巴低声呜咽。
他走到政训队那扇紧闭的木门前,犹豫了下,手在棉袄上蹭了蹭,还是抬手“砰砰”敲了两声,(嗓门洪亮,带着点刻意的爽朗,想冲淡这院子里的沉闷 )
“政训队的弟兄们,军长让给送点宵夜,刚炖好的狗肉,烂乎得很,趁热吃!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露出李参谋警惕的脸,(他眼角的肌肉紧绷着,目光快速扫过老周身后,瞥见陶盆里油光锃亮的狗肉,上面还撒着鲜红的辣椒段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,像是有些意外 )“这是……”
“军长的意思,”老周把盆往前递了递,(盆边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红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,像是在说再平常不过的事 )“天儿冷,吃点辣的暖暖身子。都是扛枪守土的,哪那么多讲究,热乎饭最实在。”
李参谋回头看了眼屋里,赵干事仍面朝房梁躺着,身影在昏暗中像块僵硬的石头,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他接过陶盆,(指尖触到盆底的温热,烫得他下意识缩了下,心里五味杂陈,像是打翻了醋坛子,酸的、涩的都涌了上来 )
“替我们谢过军长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赵干事忽然翻过身,动作快得有些僵硬,目光落在那盆狗肉上。
辣椒的红、狗肉的褐在昏光里搅成一团,油星还在表面轻轻颤动,那股浓烈的香气钻进鼻腔,带着辛辣的冲劲,却让他胃里一阵发紧,像是有东西在翻腾。
(他想起被埋在土里时,周围也是这样密不透风的温热,只是那时只有土腥味和绝望,鼻尖的辣意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)“他这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自己咽了回去,只剩喉结在脖颈的淤青下滚动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轻响。
指挥部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斑驳的土墙和堆积的地图上。
桌上摆着个粗瓷大碗,里面的狗肉还冒着热气,红亮的汤汁里浮着辣椒段和姜片,香气混着煤油味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。
李家钰摘下军帽,随手放在桌角,露出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乱的头发。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带筋的狗肉,在汤汁里蘸了蘸,(吹了吹热气,眉头因辣味微微蹙起,却还是咬了一大口,咀嚼时喉结滚动,声音带着满足的含糊 )
“老周这手艺,没退步。当年在四川老家,他炖的狗肉能香半个村子。”
张诚坐在对面,刚咽下一口,额角渗出细汗,(赶紧端起桌边的粗瓷碗喝了口凉水,舌头在嘴里打转,声音带着点被辣到的嘶嘶声 )
“是够劲,这辣椒像是从地里刚摘的,冲得人鼻子发酸。军长,您说……政训队那边,会动筷子吗?”
李家钰放下筷子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星,(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上,手指在黄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)“动不动筷子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,眼下这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