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李光上前一步:“官家,金国既已求和,愿去帝号、割地纳贡,何不就此收手?我大宋虽胜,但将士疲惫,国库耗损。若再北进会宁府,又要耗费钱粮无数。且女真人性烈,若逼至绝境,拼死反扑,恐伤及更多军民。何况如此条件,完颜晟恐不会从……”
“他必须从。”赵佶打断,“因为他没得选。”
他看向众臣:“诸卿觉得朕太苛?”
无人应声。
“那朕告诉你们为什么。”赵佶起身,走到北疆巨图前,“辽国亡了,但契丹人还在。西夏亡了,但党项人还在。为什么?因为朕给他们活路,但灭了他们的国。”
他手指点在会宁府:“完颜阿骨打是开国雄主,女真各部以他为图腾。只要大金这个名号还在,只要完颜氏还在称帝,女真人就会觉得——他们还能东山再起,还能卷土重来。”
“所以必须彻底打碎。”宗泽接话,“碎到他们再也不敢想复国二字。”
“正是。”赵佶点头,“朕要的不是十年太平,是百年安宁。为此,必须下猛药。”
他转身:“王渊。”
“臣在。”王渊出列——他今早才从镇北城快马赶到。
“你那里,现在有多少女真降民?”
“已入籍者七千四百余,还有三千余在考察期。”王渊顿了顿,“按官家吩咐,一视同仁。做工的给工分,从军的发军饷,孩子上学堂,老人入荣养。”
“他们……可有异动?”
“起初有,现在少了。”王渊实话实说,“因为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,吃得饱,穿得暖,有盼头。完颜术列,原银术可亲卫,被俘时曾绝食求死。如今呢?天天求着学汉文,还要考工匠师。为何?因为他亲眼看见,工匠师在镇北城地位崇高,俸禄丰厚,子女可入官学。这条路,比他在金国当个亲卫有盼头得多。”
殿内响起几声轻笑。
“这就是了。”赵佶走回御座,“刀剑能灭国,但灭不了人心。能收人心的,是活路,是盼头。”
他看向北方:“所以朕给女真人活路,但必须灭掉金国。要让他们知道,跟着大宋,比跟着那个叫大金的空壳子,强百倍。”
赵佶看向众人:“诸卿,朕再问一个问题:何为华夏?”
众臣相视,无人轻易作答。
“是血统吗?”赵佶自问自答,“若是,则春秋时楚为蛮夷,秦为西戎,吴越为南蛮。可后来呢?楚庄王问鼎中原,秦一统天下,吴越融入江淮。谁还能说他们不是华夏?”
“是地域吗?若是,则汉时西域都护府远至葱岭,唐时安西都护府辖万里。那些地方的人,如今不少已说汉话、习汉礼、读汉书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朕以为,华夏不是血统,不是地域,而是文明。是认同这片土地、认同这套秩序、认同这个文明的人,无论他祖上是汉是胡是羌是氐,只要他愿意说汉话、读汉书、守汉法、为汉民——那他就是华夏子民!”
这话如惊雷,在殿中炸响。
宇文虚中眼中精光一闪:“官家之意……是要将女真、契丹、党项、草原诸部,尽数化为华夏?”
“正是。”赵佶斩钉截铁,“但要化,必须先破。不破金国,女真人心中永远有个大金;不破西夏,党项人永远想着大白高国。只有把这些国号打碎,把这些图腾推倒,让他们知道,从今往后,你们只有一个家,叫大宋;只有一个皇帝,是朕;只有一条出路,是做我大宋子民!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当然,朕不是要灭其族。女真人可以活,可以拥有土地,可以读书科举,可以从军为将。就像王渊说的,镇北城里那些女真降民,现在过得比在会宁府好。因为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:安全、温饱、尊严、希望。”
李光沉默了许久,终于深深一躬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陛下要的不是一时之胜,而是万世之基。不是迫降一个敌国,而是彻底终结北疆千年割据之势。”
“正是。”赵佶看向北方,“从匈奴到鲜卑,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