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的人,还有什么是输不起的?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三名内卫的肌肉瞬间绷紧,刀柄已经半出鞘。
陆羽却仿佛没看见,他只是盯着李显,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你以为你这么死了,就是英雄了?就是有骨气了?我告诉你,你这是懦夫!”
“你!”李显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说的不是吗?”陆羽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“你死了,一了百了。可你想过没有,你的王妃,你的孩儿,他们怎么办?”
李显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韦氏……还有他的孩儿们……
陆羽的目光,如同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柔软、最恐惧的地方。
“你死了,他们会怎么向陛上禀报?他们会说,‘庐陵王畏罪自尽’。一个‘罪’字,就给你定了性。而你的家人,作为罪人家眷,你觉得,她们会有什么好下场?”
他转头,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三名内卫。
“还是说,你指望这三位奉了密旨来取你性命的刽子手,会大发慈悲,放过你的妻儿?”
那三名内卫的脸色,变得极为难看。他们是来杀李显的,可没接到命令要对他家人动手。但陆羽的话,却让他们无法反驳。斩草除根,是他们这一行,刻在骨子里的规矩。
李显握着剪刀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不是在害怕自己死,而是在害怕陆羽为他描绘出的,那幅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的凄惨景象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母亲她……虎毒不食子……”他的辩解,苍白而无力,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“虎毒不食子?”陆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殿下,您是第一天认识您的母亲吗?李贤太子的棺椁,如今还在巴州长草呢!您觉得,您比他,更得陛下的欢心?”
“轰!”
“李贤”这个名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李显的脑海中炸响。
那是他的亲哥哥,曾经的章怀太子,同样是被流放,同样是“暴毙”于流放之地。那是悬在他心头十几年,夜夜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阴影。
陆羽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再次上前一步,这一次,他距离李显,只有三步之遥。
“你死了,很简单。你的死,会成为我这个镇国公的‘失职’之罪,也会成为他们三个的‘办事不力’之罪。你猜,为了掩盖这一切,为了让所有事情都变得‘合情合理’,陛下会怎么做?”
陆羽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魔鬼的私语。
“她会杀了我们所有人。杀了我,杀了他们,当然,也会顺便,让你那无辜的王妃和可怜的孩儿们,从这个世界上,‘合情合理’地消失。”
“你这一剪刀下去,不是在求自己的解脱。而是在亲手,将你的妻儿,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”
“你,是在用她们的命,换你自己的骨气!”
“当啷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那把沾着皇族血的铜剪,从李显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的手中,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他整个人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瘫软在地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,不再是之前的尖利与疯狂,而是一种压抑了十几年,混合了委屈、恐惧、绝望与无助的,真正的悲鸣。
他像个孩子一样,蜷缩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院中的危机,在这一刻,似乎解除了。
那三名内卫,不约而同地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他们看向陆羽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敌视与警惕,变成了深深的忌惮,甚至……是一丝恐惧。
杀人,他们不怕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他杀人,不用刀。
他用言语,用人心,诛杀一个人的意志,比任何刀剑都来得更加锋利,更加可怕。
陆羽没有去看地上痛哭的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