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倏地放下虚抬的水袖,宽大的袖口无声垂落,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射向秦福,声音沉凝似铁:
“何事惊慌?成何体统!”
秦福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,膝盖发软,几乎要跪倒。
他用力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试图平复喘息,声音却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王爷,是那些粮商!”
“通州那边传回急报,那些天杀的粮商,他们把囤积的所有粮食,全都以八钱一石的价格当场就抛售一空了!”
“什么?!”
魏王脸上的从容贤雅如被重锤击碎的琉璃面具,瞬间崩裂无踪!
“八钱一石?他们疯了不成?”
“那是血本无归的价钱,他们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电光火石之间,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。
魏王脸上的震惊迅速褪去,被一种更深沉、更阴鸷的铁青所取代,仿佛瞬间凝结的寒冰。
是朝廷出手了。
或者说……楚奕出手了。
“那些粮商……现在何处?”
秦福匍匐在地,头埋得更低了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回王爷的话,他们卖完粮食已经全数离开。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
魏王缓缓转过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生生磨出来的,带着血腥气。
他嘴角扭曲着,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,眼中寒光如淬毒的匕首,闪烁着噬人的光芒。
“楚奕定是用了威逼胁迫,甚至更下作、更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,让那些粮商不得不就范!”
“为了赢这一局,连最后半分脸皮都不要了,无耻之尤!”
“去!立刻!派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,散播消息,就说楚奕以权谋私,仗着黑天鹅身份,威逼利诱粮商贱卖粮食,中饱私囊!”
“败坏他的名声,尤其要把他那个‘红薯’一起拖下水!”
“就说他是假借救灾之名,行囤积居奇、大发国难财之实,务必要让流言传遍上京城的大街小巷,茶馆酒肆,妇孺皆知!”
秦福如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磕头如捣蒜:
“是!是!老奴明白!老奴这就去办!定让那楚奕身败名裂!”
“慢着!”
魏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抬手止住了他。
只见他嘴角那抹阴冷的弧度更深了,眼神却幽暗得如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还有一事,如今,涌向上京城的灾民,可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那些蝼蚁,在城外搭着破棚烂席,伸长脖子等着朝廷的施粥,等着那点可怜的恩赐。”
“你说,若是这个时候,有人在其中闹起来,会如何呢?”
秦福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,如饿狼嗅到了血腥,瞬间领悟了主子的意图,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又狠厉的神色:
“王爷的意思是,让苏大人那边安插在灾民里的人……”
魏王微微颔首,脸上那冰冷的笑容此刻如面具般固定着,毫无温度。
“去告诉苏明盛,他的人,是时候动一动了。”
“记住,闹!给我往大了闹!”
“最好煽动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,把官府的粥棚给掀了。把那些装模作样施粥的官员给打了!”
“场面越混乱越好,死伤越多越好!要让整个上京城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朝廷救灾不力,激起民变!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混乱的景象:
“到时候,楚奕费尽心机、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上京局势,就会变成一团理不清、斩不断的乱麻!”
“粮价的事、灾民暴动的事、还有那该死的红薯的事……”
“所有麻烦全都搅在一起,看他楚奕如何收场,本王倒要瞧瞧,他这盘棋,还怎么下!”
秦福听得心惊胆战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仿佛已经看到城外血流成河的景象。
但一股为主子效命、报复楚奕的狂热也随之涌起,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连连叩首,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:
“王爷高明!此计绝妙!老奴这就去办!定让那楚奕焦头烂额,万劫不复!”
魏王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,如驱赶一只苍蝇。
秦福不敢有丝毫耽搁,冲出了漱玉轩,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内外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