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出,角落里的刘清明眉头猛地一挑。
这条线索,他之前没听徐婕提起过。
余贵愕然地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:“你……你们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徐婕冷喝,“说!那些人干什么去了!”
余贵拼命摇头,身体止不住地往后缩:“不能说……这个真的不能说!说了我会死的!”
“你现在不说,等到了清江省厅的审讯室,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但那时候,可算不上立功表现了。”徐婕语气森寒,“怎么?你觉得万向荣现在还能保你?”
余贵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瘫倒在地,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的石板,声音发着颤。
“东川矿业的人……不光要矿工。他们每年都会在各个寨子里,挑几个无亲无故的、或者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愣头青。”
“挑他们干什么?”
“老鼠说,公司需要一些‘干脏活’的人。”余贵咽了口唾沫,“挑去的人,一个人给十万安家费。全发现金。”
“十万?”秦小曼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千块的茂水县深山,十万块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徐婕紧追不舍:“干什么脏活值十万?说清楚!”
余贵闭上眼睛,眼泪滚了下来。
“开始我也不知道……后来有个娃娃跑了回来,半夜躲在后山,被我撞见了。我好奇,就逼问他拿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跑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余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惊雷一样在堂屋里炸响。
“他们被带去了一个秘密的地方。有的人,被拿去顶罪。东川的人在外面犯了事,杀了人,就让他们去自首,说是自己干的。”
徐婕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的人……”余贵浑身抖得像个筛子,“被用来……杀人。给万家当杀手。谁要是不听话,万家就杀他们全家……”
死寂。
石头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秦小曼瞪大了眼睛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坐在阴影里的刘清明,缓缓站了起来。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蓄养死士,收买顶包,豢养职业杀手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欺行霸市了。
万向荣在茂水县这片法外之地,竟然打造了一个完全脱离国家管控的极端杀手组织。
难怪整个金川州的警察在他们面前步步维艰。
难怪上面要派他这个背景深厚的“空降兵”来当县委书记。
这盘棋的底色,比他想象的还要黑、还要血腥。
“你说的那个秘密的地方,在哪里?”徐婕猛地拍在桌子上,厉声喝问。
余贵缩成一团,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三个字。
石头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“……老鹰嘴,废矿坑。”余贵趴在地上,浑身烂泥,牙关还在打颤,“都在那儿,没去别的地方……”
徐婕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面上。这一声闷响,让余贵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再看地上的村长,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刘清明,眼底压抑着极度的兴奋。
这份口供太关键了!
这意味着,东川集团,或者说万家兄弟,再也无法将行凶杀人包装成商业竞争导致的过激行为。
豢养死士、收买顶包、有组织地铲除异己。
这是什么?这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!
这个定性一出,案件的性质彻底变了。
只要顺着线索,找到老鹰嘴废矿坑里那些被骗去当“脏活工具”的寨中男子,东川集团的黑社会铁证就会彻底砸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