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退出大殿时，阳光正好洒在殿门口的台阶上。

李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，长出了一口气，有些后怕地对许元说道：

“许师，刚才父皇那样子，真是吓死孤了。孤真怕他一怒之下，真的点兵出征了。”

许元笑了笑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太极殿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
“陛下是千古一帝，他分得清轻重。他需要的，只是一个比御驾亲征更解气、更有利可图的方案罢了。”

李治点了点头，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：

“那王玄策……真的能行吗？咱......

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。他想挣扎，想嘶喊，想祭出那套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“紫微垂象、天命所归”之说，可嘴唇抖了半天，只吐出一串不成调的呜咽。

张羽没有半分迟疑，一把揪住道士后颈道袍残破的领口，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拽离龙榻。道士双脚在金砖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白痕，指甲疯狂抠抓着地面，硬生生刮下几片朱砂漆皮——那是昨夜他亲手用朱砂混着童子尿写下的“万寿符”。

“陛下！不——！”

最后一声嚎叫戛然而止。

张羽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颈侧，道士眼白一翻，彻底瘫软。

其余道士早已吓疯了，有人当场失禁，黄汤混着血水在殿中漫开腥臭；有人拼命磕头，额头撞得咚咚作响，额角绽裂，血糊了满脸仍不敢停；还有人竟癫狂地开始背《道德经》，声音劈叉走调，仿佛多念一句就能免死。

许元始终未动。

他跪在那里，脊背挺直如剑，目光低垂，落在李世民那只枯瘦的手上。那手背上青筋凸起，血管薄得能看见底下流动的暗红，却还残留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力道——不是帝王的威仪，而是秦王李世民握过马槊、斩过敌酋、撕过诏书的那只手。

李世民缓缓抽回手，指尖在锦被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
这是当年在玄武门内，他下令射杀齐王李元吉前的暗号。

“薛仁贵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，嘶哑却锋利如刀，“传朕口谕。”

薛仁贵立刻单膝跪地，甲胄铿然。

“即刻查封所有观宇道场，凡持‘长生’‘金丹’‘飞升’名目者，一律收押。凡以丹药为由，蛊惑朝臣、勒索百姓、强征童男童女者，无论官职品阶，查实即斩，家产抄没，子女充军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命刑部侍郎魏征……不，”李世民顿了顿，喉头剧烈起伏，咳出一小口黑血，被兕儿慌忙用锦帕接住，“召魏征入宫，不必更衣，不必禀报，直接带至养心殿东阁候旨。”

魏征？！

李治倒吸一口冷气。

魏征向来刚直，素与道士不睦，早年就弹劾过太史令傅奕纵容方士妖言。但此人脾气极烈，前年因谏言李世民废太子之事，被连贬三次，如今只是个闲散的谏议大夫，在城外庄子里养病已有半年之久。

李世民竟要召他回来？

许元心头一震，隐隐明白了几分。

果然，李世民喘息稍定，目光扫过李治，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：“太子听旨。”

李治浑身一凛，伏地叩首，额头紧贴冰凉金砖。

“自即日起，你代朕监国理政，一切奏章，先呈于你手。六部九卿，凡有妄议‘丹道’‘天命’者，即行革职，永不叙用。”
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李治声音哽咽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李世民没再看他，却转向兕儿，枯槁的手抬起，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。

“兕儿，过来。”

兕儿连忙膝行上前，把小脸贴在父皇手背上。

“告诉父皇，你昨夜怕不怕？”

兕儿用力摇头，泪水又涌出来：“不怕！因为许叔叔在！”

李世民嘴角牵动了一下，似笑非笑，目光终于再次落回许元身上。

“许元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可知，朕为何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