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,沃德斯登庄园。
这座由罗斯柴尔德家族在19世纪建造的庄园,前不久才举办过女王登基40周年庆典。
巨大的喷泉在夕阳下波光粼粼,修剪整齐的草坪延伸到远处的林线。
一辆辆豪车缓缓驶来...
“喂,爹地……”李泽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,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才传来李家诚低沉而平稳的声线:“泽凯,我刚和默多克先生通完电话。”
李泽凯喉结一滚,没接话。
“他说,凤凰卫视这档《华夏好声音》,让他想起了八十年代初的《美国偶像》雏形——不是靠明星堆砌,而是用机制撬动人心。他问,星空卫视有没有类似能‘咬住观众耳朵’的东西?”
李泽凯攥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收,几乎听见塑料外壳细微的咯吱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有”,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只挤出干涩的气音。
“我说没有。”李家诚语气不重,却像一块冰坠入深井,“但我说,星空卫视正在评估一项新战略——不是做节目,是买节目。”
李泽凯心头一跳:“买?”
“对。默多克提了一个建议:与其花三年打磨一档原创综艺,不如用一年时间,把凤凰卫视这个IP买下来。”电话那头顿了顿,“他问,星空卫视愿不愿意牵头,联合新闻集团、星空传媒亚太区,组成财团,以合理估值收购凤凰卫视控股权。”
李泽凯怔住了。
不是震惊于默多克的出手阔绰,而是震骇于——对方根本没把星空卫视当竞争对手,而是当成了**收购通道**。
“爹地……凤凰卫视才成立不到半年,团队松散,牌照刚批,连卫星转发器都是租的,估值怎么可能高?”他声音发紧,“他们怕是连财务报表都凑不齐。”
“报表不重要。”李家诚语速慢了下来,像在教一个走错步子的孩子,“重要的是,它让四百万人每晚七点准时打开电视,让雀巢、谢瑞麟、佐丹奴抢着把广告费翻五倍打进来,让刘德桦在台上唱完《风继续吹》,台下有三十七个年轻人当场哭湿手帕——这种黏性,报表里写不出来,但收购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李泽凯额角渗出细汗。
他忽然想起上周在维多利亚港边对陈庆翔说的那句:“优势在我。”
原来不是优势不在,而是他根本没看清——所谓优势,从来不在卫星锅卖多少钱,不在星空卫视播了几部美剧,而在于观众愿意为什么停下手指,为什么心甘情愿为一段三十秒的歌声屏住呼吸。
“那……凤凰卫视的老板呢?唐红竹?吉米?”他声音哑了,“他们肯卖?”
“唐红竹是澳娱传媒的人,背后站着何鸿燊;吉米……”李家诚轻轻一笑,“是个连名字都没登过港岛工商注册簿的‘影子人’。但默多克查到了,他三个月前在鹏城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,持股结构绕了七层,最终受益人栏写着——‘李氏家族信托(BVI)’。”
李泽凯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骤然凝滞。
李氏家族信托(BVI)……那是他名下唯一能动用的、未被父亲完全监管的资产池。去年他偷偷划拨了两千万美元,说是要投半导体,实际全进了这家壳公司。
他以为天衣无缝。
他以为没人会追查一笔来自内地的、经由澳门中转、再落入境外账户的资金流。
可默多克查到了。
李家诚也知道了。
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,冷气开得太足,李泽凯后颈却沁出一层黏腻的汗。他盯着玻璃幕墙外渐次亮起的霓虹,忽然觉得那些光晕全都扭曲旋转起来,像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眼睛,正俯视着他所有自以为隐秘的算计。
“泽凯。”李家诚的声音忽然温和了些,像在拍打一只受惊的鸟,“你选的这条路,我不拦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商人最危险的时刻,不是输在对手太强,而是赢在自己太信‘赢’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地响着,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