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吴桐和苏玉秀离去的背影，孟知南不免一时怅然。

房间里重归寂静，郭天照走到窗边，望着对面那栋仍在冒烟的房屋残骸。

火势起得快去的也快，现在已经差不多灭了，稀稀拉拉几个赶到的街坊邻居在泼水...

那黑影静立不动，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心悸。

它没有呼吸声，没有衣料摩擦的窸窣，甚至连鞋底碾过湿滑石板的声响都不存在——仿佛它本就不属于这具象世界，只是雾气偶然凝结成的错觉，又或是夜色本身裂开的一道缝隙。

福尔摩斯的手已悄然按在大衣内侧口袋边缘，指尖触到那柄短小精悍的柯尔特左轮冰凉的握把。他没拔枪，只是将身体微微侧转半寸，用肩背挡住了华生半个身位。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可察，却如老练猎手本能般精准：既不激怒对方，也不示弱，只在千钧一发前卡住最有利的格斗角度。

华生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右手本能地按向自己左胸——那里贴身藏着一把六发装的韦伯利转轮手枪，枪套扣带早已被他悄悄松开。他没出声，但瞳孔收缩如针尖，视线死死锁住那黑影双膝之间的空隙——那里该是重心所在，也是所有直立生物唯一无法完全遮蔽的破绽。

可那黑影……没有膝盖。

它下肢线条异常平直，自髋部以下如两根削尖的黑铁柱，笔直插入浓雾深处，脚踝处甚至不见褶皱，仿佛整条腿是一体铸就的器械，关节根本未曾存在。

“不是人。”华生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
福尔摩斯没应声，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斗。火星在暗巷中明明灭灭，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睛。他呼出的白雾尚未散开，那黑影便动了。

不是走，不是跑，而是……弹。

它右脚尖轻点地面，整个人竟如绷紧至极限的弓弦骤然释放，无声无息横移三尺，瞬息间已逼近至两人身前不足五步！空气被急速撕裂的微响这才姗姗来迟，嗡鸣着擦过耳膜，像一群毒蜂振翅。

华生倒抽冷气，手指已扣上扳机护圈。

福尔摩斯却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穿透了巷中粘稠的寂静：“弹簧腿杰克？不，你比传说里更安静。”

黑影顿住。

它缓缓抬起右手——那手臂修长得违反常理，肘部弯曲时竟发出轻微的、类似黄铜齿轮咬合的“咔”声。五指张开，指节嶙峋凸起，指甲泛着青灰光泽，长度远超人类极限，末端微弯如钩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
并非从它口中发出，而像是从巷子两侧砖墙内部共振传来，低沉、滞涩，带着金属摩擦的沙砾感，每个音节都像生锈铰链在缓慢转动。

福尔摩斯没答，反而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沾满泥污的袖口：“你跟踪我多久了？从大英博物馆出来，还是更早？”

黑影沉默。它的头颅微微偏斜，脖颈转动时竟毫无肌肉牵动的起伏，只有一种精密机械特有的、绝对顺滑的弧度。

“你身上有药味。”福尔摩斯忽然道，“不是草药，是乙醚，还有……氯仿残留。很淡，但混在雾气里，像雨后铁锈的味道。”

黑影的左手猛地攥紧，指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爆响，如同干枯树枝在火中迸裂。

华生心头一凛——福尔摩斯从未提过这些细节！他刚才在图书馆阅览室，分明只翻阅了报纸与医学年鉴，从未接触过任何现场物证！这味道……是从何闻来的？

答案几乎瞬间击中他脑海：是那陌生人！那个胸襟别着阿瑟·柯南·道尔钢笔的男人！他临走前说“您那位固执的朋友，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”，还说“他为您带来了全新的消息”……原来所谓“新消息”，根本不是福尔摩斯查到的线索，而是他本人，早已被某种更高维的观察者标记、渗透、乃至……预设了路径！

冷汗沿着华生鬓角滑落。

就在此时，黑影动了第二下。

它并未扑击，而是倏然抬臂，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刀，径直朝福尔摩斯左眼刺去！速度之快，带起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，指尖未至，阴风已刮得福尔摩斯额前碎发狂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