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还嫌不够乱是不是!”
话到此处,牛大山自知已经谈不下去了,他看了眼蓝朔楼空无一物的腰间,又看了看自己腰间新磨的利刃。
他吞了口口水,五指暗暗攀上刀柄,他紧紧注视着眼前的蓝朔楼,轻轻说道“大人,得罪……”
一束寒光猛地从他腰间跃起,紧接着就是一声极其清脆的裂响!
那把长刀打着旋儿飞了出去,噗的一声插进了满地黄泥之中。
牛大山一个踉跄,仰面摔倒进泥水里,他捂着鼻子大声嚎叫,大股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淌得满脸,滴滴答答汇进身下的泥泞。
跟在后面的众人一时大惊失色,他们看到,就在牛大山拔刀而起的瞬间,蓝朔楼就抢先以迅雷之势欺身而来,只挥出一拳,就将牛大山的鼻梁砸进了脸里!
看着呆若木鸡的部下们,蓝朔楼大吼一声“还不快滚!”
众人齐齐一个激灵,他们赶忙架起鼻梁断裂的牛大山,慌不择路地跑开了。
望着他们作鸟兽状散的背影,蓝朔楼的眼神中不由划过一丝落寞。
当他回过头去时,惊讶的现,吴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“你听见多少?”
蓝朔楼问。
“全听见了。”
吴桐答道。
蓝朔楼点点头,沉默一时笼罩了二人,唯有山间隆隆的风雨声,在耳边不断回响。
“你可知我为何非杀不可?”
吴桐突然开口,反问道。
“法不容情,我懂。”
蓝朔楼捡起腰刀,指节捏得白。
“不止。”
吴桐摇摇头,他顿了顿,说道“去和慧觉大师借地感通寺的前夜,我通读了当年莒州平叛的军册。”
“结果现,当时有个叫王二的什长,他违反禁令,私放染疫村民入营,说是要给家中老父积阴德。”
“七日后,整营将士高热呕血,死者十之有七,书中载尸体浑身黑斑,就和你方才看到的那人形状无二!”
山风卷起道袍下摆,露出吴桐锁骨处狰狞的癌变瘢痕“医者手握生死,容不得半分私情。
今日若饶李四,明日就会有千百个李四视军令如无物!”
蓝朔楼突然转身,狠似的冲上前来,他哑着嗓子问“所以!
你就把自己活成把刀?”
“是盾。”
吴桐迎着气势汹汹的蓝朔楼,目光毫无怯色“是替身后千万人挡灾的盾!”
……
此时此刻。
在二人身后,瘴房营里。
一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着转移搬运病患,那个小姑娘紧紧抱着布娃娃,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,哭都不敢哭。
老军医见状,连忙走上去,老人递给孩子一只草编成的蚂蚱,笑着说道“爷爷在呢,丫头不怕。”
小姑娘的大眼睛顿时噙满了泪,她扁着嘴,用力点了点头。
老军医拾起小姑娘的小手,恍惚间真如寻常的爷孙俩。
“你可要跟紧爷爷。”
老军医回头笑道“别走丢了呀。”
小姑娘点点头,但却没动,她的眼神中转瞬闪过一丝迟疑,她嗫嚅着小声说“爷爷,我痒……”
老军医毕竟行医多年,职业的敏锐让他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。
他蹲下身,轻声问道“哪里痒,指给爷爷。”
小姑娘指了指脏兮兮的小脸,老者赶忙掏出手巾搓开小姑娘脸上厚厚的泥灰。
泥土擦开,露出女孩原本白皙的皮肤,结果映入眼帘的,是在脸颊两侧,分布着一团团散开的深红色斑,犹如冬日锦簇的梅花。
手巾飘落,老军医枯槁的手指僵在半空,震颤的的浑浊瞳孔里满是惊恐!
那是他四十年前在济南府见过的噩梦——所有人的脸上都绽放着这样的红梅,而那一年,城里的纸钱飘成了雪,整座城池十室九空,满目尽是凛冬肃杀之景。
老军医喉咙里挤出的惨叫不似人声,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,他连滚带爬冲进了帐外的大雨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