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此时的香气并没有漫画里描述的那么浓郁。

大家仔细嗅了嗅。

只是闻到了一股鲜灵的气息，有种刚从海洋上捞出来的独特风味，看上去鱼身笔挺，十分独特。

“现在…”

“就是最后一步了...

顾楠关掉评论区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，把最后几条“血管爆裂”的弹幕滑走。窗外天色渐沉，淞南市的秋夜带着微凉的潮气，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，拂过她搁在桌沿的手背。她没去拉窗帘，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张印着七张主题卡的A4纸又翻了个面——背面是她用铅笔草草勾勒的几道菜式轮廓：锅巴球的酥脆弧度、黄金开口笑包子咧开的憨态、话梅炒饭里半融的话梅粒……线条还稚拙，却已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生命力。

她忽然停住。

不是因为画不下去，而是耳根一热。

——有人在敲门。

笃、笃、笃。三声，不疾不徐，像用竹节叩击青砖。

顾楠一怔。这个点？房东老周不会来，许舟刚走不到半小时，凌杰更不可能穿得这么整齐登门——她记得他今天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，袖口还沾着面粉印。

她起身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个穿素灰棉麻长衫的男人，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，脚上是双千层底布鞋，鞋尖干干净净，没一点尘。他手里没拿伞，可肩头却凝着几粒细小的水珠，像是刚从一场只落他一人身上的薄雾里走出来。

顾楠愣了三秒，才认出这张脸。

不是电视里那种被滤镜磨平棱角的“大师”，也不是新闻照片里端坐佛前、慈眉善目的宗教符号。眼前这人眼角有细纹，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，左手拇指上套着一枚磨得温润的紫檀扳指，正微微转动着。

“大孤山，青引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尾音略沉，像古寺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撞了一下，“听说你画‘仙人引路·禅意台’，想来讨一道菜。”

顾楠没说话，只是侧身让开。

青引迈步进来，目光扫过桌角那张A4纸，又掠过她电脑屏幕还亮着的《中华大当家》分镜草稿——画面正停在鲍大人吞下话梅炒饭后双眼暴睁、额角青筋微跳那一格。他脚步顿了顿，忽然抬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瓷碟。

碟子只有掌心大小，釉色是雨过天青，内壁绘着半弯新月，月牙儿底下浮着三粒芝麻大的金粉，随着他手腕轻转，金粉便如星屑般缓缓游移。

“前日山中采露焙茶，焙得三两新芽。”他将瓷碟轻轻放在她画稿旁，“尝尝？”

顾楠没推辞。她知道这世上有些规矩不必言明——比如青引从不空手赴约，比如他递来的茶，必得用指尖接，不能托底。

她拈起碟中一片蜷曲如雀舌的嫩叶，放入口中。

没有苦，没有涩，只有一股极淡的、类似雪松与冷泉混合的气息，在舌尖化开的瞬间，喉间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回甘。不是甜，是某种被涤净之后的澄明感，仿佛整条食道都被一捧山涧清流冲刷过。

“……这茶，”她咽下，喉头微动，“不炒不揉，是晒青？”

青引眸光微闪，似是没料到她能一口辨出工艺：“山野古法，七分晒，三分晾，火候靠云气压着。”

顾楠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从厨房取来一只粗陶碗，舀了小半碗清水，又掰下一小块白天刚蒸好的黄金开口笑包子——那包子皮儿暄软，馅儿里混了剁碎的金华火腿丁、干贝丝和半颗溏心咸蛋黄，油润得恰到好处。她将包子掰碎，浸入清水，再滴入两滴自家酿的米醋。

青引静静看着。

水渐渐染上淡金，包子碎吸饱汤汁，边缘微绽，像一朵初开的菊。她用竹筷轻轻搅动，醋香、火腿脂香、蛋黄沙香在清水里温柔弥散，竟毫无荤腥之浊，反透出一股奇异的清冽。

“您尝尝。”她把碗推过去。

青引没用筷，只以两指拈起一小团浸透的面絮，送入口中。咀嚼很慢，下颌线条绷紧又松弛。三秒后，他闭了眼。

再睁眼时，瞳仁深处仿佛有潭水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