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刘邦的道歉,吕雉整个人为之一愣。
虽然她的丈夫以往的确会在做错事的时候同她道歉。
但自打成为皇帝后,两人便渐行渐远。
除非有事,不然平日里根本说不到几句话,更遑论道歉了。
...
腊月廿三,小年刚过,山脚下的雾气便一日比一日浓了。晨起时,青石阶上覆着薄霜,踩上去咯吱作响,像踩碎了一地细瓷。林小满蹲在院门口,用竹筢子把昨夜被风卷来的枯叶拢成堆,鼻尖冻得发红,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开,就被冷风扯成几缕,飘向远处那片沉沉压着山脊的铅灰色云层。
灶房里柴火噼啪跳着,铁锅烧得滚烫,油花在锅底炸开细密金泡。阿婆正往面团里搋猪油渣——昨儿杀的年猪,肥膘剔得匀,熬得透亮,渣子酥脆焦香,混进新磨的麦粉里,揉成半寸厚的圆饼,贴上锅壁,小火慢炕。油香混着麦香,顺着窗缝钻出去,连檐角挂的冰凌都仿佛沁出了暖意。
“小满!”阿婆头也不抬,手背抹了把额角汗,“去后院把老槐树下那筐酸枣干拎来,挑两把干净的,给张大哥泡茶。”
林小满应了一声,转身往后院走。脚步刚踏上青砖甬道,耳根忽地一热——不是风刮的,是有人靠近时带起的气流。她没回头,只把竹筢子换到左手,右手顺势摸向腰后别着的柴刀鞘口。刀鞘是硬木包铜边,冰凉硌手,却让她指尖一稳。
“林姑娘。”声音低沉,不疾不徐,像山涧水滑过青石。
她这才侧身,看见张飞立在院门影里。他今日未穿玄甲,只着件墨色短褐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两条虬结如盘龙的胳膊;脸上胡茬刮得干净,可眉骨高、下颌方,眼神一落下来,仍教人不敢直视。他身后,刘备一袭素青直裰,披着半旧不新的灰鼠皮斗篷,手拢在袖中,目光温润,却似能穿透人皮囊,直抵心肺。关羽立在稍后半步处,赤面长髯被寒风吹得微扬,青袍外罩一件玄色窄袖短袄,腰间青龙偃月刀未出鞘,只以黑绸缠裹刀柄,却仍透出一股沉甸甸的肃杀气。
三人皆未带随从,连马也拴在村口老榆树下,由村中两个半大少年照看着。
“张大哥,刘大哥,关大哥。”林小满把竹筢子靠墙立好,掸了掸围裙上的浮灰,“这大冷天的,您几位怎么又来了?”
张飞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想吃阿婆的枣泥糕了。昨儿梦里都在嚼,醒过来嘴里还泛甜。”
刘备含笑颔首:“实则为一事相扰。前日林姑娘所言‘纸鸢可载信’,备与二弟细思数夜,终觉此法若成,于军中传令、边关急报,或有奇效。然我等试制三日,鸢翼总难平衡,飞不过百步便坠地……不知可否容我等观学一二?”
林小满心头微动。前日张飞随口提了一句“若能飞高些,把书信绑在鸢上,飞过雒阳城墙,岂不省了快马奔命”,她随口答了句“纸鸢要讲究重心、翼展、尾翼三者配比,还得看风向风速”,本以为他们听个热闹罢了,没料竟真动手做了。
她抬眼扫过三人衣襟——刘备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关羽腰带系得极紧,显是近来清减不少;张飞指节粗大,虎口覆着薄茧,掌心却有几道新鲜刮痕,像是被竹篾割的。再往远处望,村口榆树下,那匹黄骠马瘦骨嶙峋,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,马鞍上革带补丁叠着补丁。
这哪是来学做纸鸢的?分明是穷得叮当响,连驿站快马都租不起,连驿卒都不敢托付,只得自己来试这旁门左道。
“行啊。”她弯腰拍拍围裙,转身朝灶房喊,“阿婆!多蒸两笼枣泥糕,再烫一壶桂花酿——今儿贵客要教我们扎风筝呢!”
阿婆在灶膛前应了一声,声如洪钟:“好嘞!告诉张爷,蜜糖多放三勺,齁不死他!”
张飞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檐角冰凌簌簌掉渣。
林小满领他们绕过正屋,往后院柴棚走。棚子里堆着前几日劈好的桃木条、削薄的竹篾、新采的韧藤、还有几卷阿婆染布剩下的靛蓝棉布。她掀开角落一只蒙着油纸的竹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只纸鸢:一只燕子形,翅膀用桐油浸过,泛着琥珀光;一只蜈蚣形,